陳父那張常年板著的臉,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甚至還努力擠出了幾分和藹:“是啊。來就來,還破費什么。”
“應該的。”
寧梔把東西放下,又十分自然地補了一句,“阿燼常跟我提起您二位,說叔叔威嚴但明理,阿姨溫柔又顧家。我一直都想來拜訪,就是怕自己冒昧打擾?!?/p>
這話把陳父陳母說得眉開眼笑。
不過陳燼卻在旁邊聽得眉梢直挑。
媽耶,他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看上的未來老婆也太厲害了。
兩三句話就把向來不給他好臉色的爸媽哄得找不著北了。
看著兩人臉上明晃晃的笑,陳燼順勢一把攬住寧梔的肩,然后一臉得意地看向陳父:“怎么樣老頭子?這回沒給你丟人吧?”
陳父瞪了他一眼,“怎么說話呢?沒大沒小?!?/p>
轉頭看向寧梔時,語氣又變了,“梔梔啊,來嘗嘗這個...”
寧梔一直乖巧的坐在那里,雙腿并攏斜放著。
從儀態上看挑不出半點毛病。
而陳默還是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手里那杯茶已經涼透了,卻始終沒放下。
他看著寧梔。
她這會兒正側著頭跟他們爸媽說話。
乖乖的,小小的一團坐在那兒。
側臉線條柔和,耳垂上墜著一顆小小的珍珠耳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安靜又美好。
陳默覺得自己光是這么看著,心情都舒暢。
“來,吃水果?!标惸笩崆榈匕压P往寧梔面前推了推,“聽阿燼說你是A大的學生?大幾了?”
“大二了,阿姨?!睂帡d雙手接過牙簽,插了一塊蘋果。
“A大好啊?!?/p>
陳父贊許地點點頭,“家里是哪里的?”
寧梔回答得從容不迫,“老家是江城的?;竞罴俨艜厝ィ綍r就我一個人在學校?!?/p>
“江城?。俊?/p>
陳母聽到寧梔說自己是江城來的,心里的那股子鄉愁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拉著寧梔的手越聊越親切,越聊越滿意。
說著還不忘數落一下自己的小兒子:“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整天跟群狐朋狗友鬼混,也虧你小子運氣好才能遇到梔梔這么好的姑娘。”
陳燼也不惱,笑嘻嘻的給寧梔喂葡萄。
“那說明你兒子我眼光好?!?/p>
“再說了,梔梔就喜歡我這樣的,是吧?”
寧梔嘴里含著葡萄,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她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縱容。
這互動落在陳默眼里,心里更是說不出的煩悶。
晚飯很快備好。
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
陳家規矩重,食不言寢不語,但今天因為寧梔的到來,這規矩顯然被打破了。
陳母不停地給寧梔夾菜,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梔梔啊,多吃點??茨闶莸?,雖然說現在的女孩子都愛減肥,但還是身體要緊?!?/p>
“對了?!标惸赶袷峭蝗幌肫鹆耸裁?,八卦地問道,“你跟我們家阿燼,是怎么認識的呀?”
這個問題一出,桌上另外兩個男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陳燼挑了挑眉,剛想開口胡謅,就被寧梔在桌下輕輕踢了一腳。
她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臉上飛起兩抹紅暈:“其實…說來也挺巧的。那天我在校門口等車,突然下大雨,阿燼剛好開車路過,濺了我一身水…”
陳燼:???
“然后他就下車道歉,非要送我回學校。我看他雖然看著兇,但人挺熱心的……”
“后來一來二去,就熟了。”
陳燼在桌下捏住了她的手心,指腹在她掌心狠狠撓了一下。
這女人,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還下雨濺水?
明明是她詐騙他五萬塊!
但這版本顯然很合二老的胃口。
陳父連連點頭,“這小子雖然混,但心眼不壞。就是有時候做事毛躁了點。”
“是啊?!标惸敢哺袊@,“這就是緣分?!?/p>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么就轉到了陳默身上。
陳父喝了口湯,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前段時間聽你媽說,你也認識了個A大的女生?好像姓什么……夏來著是吧?”
陳默夾菜的動作一頓,眉宇之間更顯陰郁。
寧梔正低頭喝湯,聞言動作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燼倒是來了興致,放下筷子后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默:“是啊,怎么沒聽你說后續?你媽都念叨好幾回了。”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寧梔那張平靜的臉,最后落在陳父身上。
聲音有些啞,卻很穩:“沒后續了?!?/p>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母夾菜的手僵在半空,“沒后續了?什么時候的事?不是說接觸的挺好嗎?”
“性格不合?!标惸瑳]多解釋,只說了這四個字。
“哎呀,這…”
陳母有些惋惜,“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穩定。沒這個緣分就沒這個緣分吧,以后再找個更好的?!?/p>
氣氛有些尷尬。
寧梔適時地放下湯勺,拿紙巾擦了擦嘴,溫聲說道:“叔叔阿姨,其實感情這種事確實講究緣分。陳默哥這么優秀,肯定能遇到更合適的。”
這話聽著是安慰,可落在陳默耳朵里卻更不是滋味了。
更合適的?誰更合適?
陳燼突然笑了一聲。
他伸手拿過一只蝦,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剝著殼。
“媽,你就別操心了?!?/p>
“有些人啊,眼光不行。遇到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兒,沒成也好,省得帶回來氣死你們?!?/p>
剝好后蘸了點醬汁,直接遞到寧梔嘴邊。
那只蝦仁沾著醬汁,被喂進嘴里的時候,寧梔感覺到了兩道視線。
一道來自面前的陳燼,帶著得逞后的囂張和那股子怎么都壓不住的占有欲。
另一道則來自斜對面,沉甸甸的,像塊吸飽了水的海綿,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寧梔硬著頭皮吃了下去。
“味道怎么樣?”
陳燼抽了張紙巾,漫不經心地擦著手指,眼神卻一直往陳默那邊飄,“比某些只會帶人吃西餐的強吧?”
這話里的刺,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來。
“哥,不是我說你。以前我就覺得你那眼光有點問題,現在看來是真不行?!?/p>
陳燼笑瞇瞇的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指寧梔,“你看,還得是我。找未來另一半呢不僅要看臉,還得看腦子。那種一天只知道花錢買包、咋咋呼呼的女人,也就你能忍那么久?!?/p>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間變得詭異的安靜。
陳母尷尬地看了眼大兒子,想打圓場:“行了阿燼,少說兩句。你哥最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陳燼嗤了一聲,“我看未必,沒準兒他心里還巴不得趕緊擺脫呢?!?/p>
他這個哥,從小到大就跟個中央空調一樣。
對誰都好,對誰也都紳士。
很多時候礙于體面也不會拒絕人。
但偏偏他就討厭這樣的人,假惺惺的,裝的要死。
別以為他不知道陳默打的什么主意,想追他的梔梔,做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