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梔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并不打算直說。
只是裝作有點無措的樣子,靜靜地站在那兒。
視線低垂,看著自己的鞋尖,在地板磚的縫隙上輕輕蹭了蹭。
這副模樣落在陳默眼里,就是受了委屈卻不敢言說的倔強。
“沒關系,有什么就直接說?!?/p>
陳默往前邁了一步,那股子平日里被他藏得很好的壓迫感此刻泄露了幾分,“他是不是拿什么把柄威脅你了?還是因為錢?”
聽到錢字,寧梔蹭地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小鹿似的眼睛里恰到好處地蓄了一層水汽,卻又硬生生憋著沒讓它掉下來。
“陳默哥,你別問了?!?/p>
說完便往后退了大半步,跟陳燼拉開了距離。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來解決就好?!?/p>
陳默感覺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悶錘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哪怕身處這種聲色犬馬的場合,依然干凈得像張白紙一樣的女孩,心里那股子煩躁更甚。
“缺多少?”
陳默伸手就去掏手機,“我給你,你把欠他的先還了。陳燼他瘋起來沒輕沒重,你玩不過的?!?/p>
“不用了?!?/p>
寧梔拒絕得干脆,甚至帶了點兒被羞辱后的急切,“陳默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也有我的自尊。我不想平白無故拿你的錢,那樣我成什么了?”
陳默拿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再說了…”
寧梔吸了吸鼻子,聲音軟了下來,“夏夏要是知道了,會不高興的。她本來就因為上次的事對我有意見,我不想讓你難做。”
一句話,直接把陳默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又是夏夢然。
陳默煩躁地把手收回來,揣進褲兜里。
“她不會知道的?!?/p>
“可是我會愧疚呀。”
寧梔仰起臉,沖他笑了笑。
“陳默哥,你快回去吧。出來太久,夏夏該找你了?!?/p>
說著,她像是為了避嫌側身就要從他旁邊繞過去。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陳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梔梔?!?/p>
手腕上傳來的溫度有些燙人。
陳默的手勁很大,大到寧梔甚至覺得骨頭都在隱隱作痛。
但她沒掙扎,只是靜靜地垂著眼,視線落在他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陳默哥?!?/p>
她輕輕喊了一聲,“你抓疼我了?!?/p>
陳默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松開手。
寧梔收回手,并未急著揉搓紅痕。
只是將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拉開了一個既疏離又安全的距離。
“抱歉?!?/p>
陳默的聲音有些緊繃,喉結上下滾了滾,“剛才,我....”
“沒關系,我知道你也是在關心我。”
“出來的時間有點久了,我該回去了。”
提到陳燼,陳默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但他沒立場攔。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藍色的身影轉身消失在走廊轉角。
寧梔走后,陳默站在原地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機咔噠一聲竄出火苗,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臉。
第一口煙吸進肺里,嗆得他咳嗽了一聲。
真他媽煩。
.......
寧梔回到卡座時,陳燼已經回來了。
那家伙正大刀金馬地靠在沙發上,手里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聲響。
面前的桌子上多了幾瓶洋酒,那個果盤倒是沒動。
看見寧梔回來,他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微紅的手腕上。
視線在那兒停留了兩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掉廁所里了?”
語氣還是那么欠。
寧梔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拿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特調抿了一口,“迷路了不行啊?這地兒彎彎繞繞的,跟迷宮似的。”
“迷路迷到那誰懷里去了?”
陳燼嗤笑一聲,身子前傾那股子壓迫感瞬間逼近,“寧梔,你也太不拿我當回事了。前腳剛收了我的錢,后腳就跟我討厭的人在那兒拉拉扯扯?!?/p>
寧梔動作一頓。
這家伙,屬狗鼻子的?
“什么拉拉扯扯?!?/p>
她放下杯子一臉坦蕩,“剛好碰上了,打個招呼而已。你也知道你哥那人愛說教,非拉著我教育了兩句?!?/p>
“教育?”
陳燼伸手,指腹在她手腕那道紅痕上蹭過。
粗糲的觸感讓寧梔縮了縮手,卻被他反手扣住。
“教育能把手教育成這樣?”
他盯著那道痕跡,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嘴角的笑卻更大了,“看來我哥這平日里的紳士風度,也全是裝出來的。”
寧梔沒接話,只是任由他抓著。
陳燼也沒指望她回答,松開手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
“走?!?/p>
“去哪?”
“不是說見世面嗎?”
陳燼理了理衣領,臉上掛著惡劣的笑,“既然都碰上了,不拼個桌多不給面子?!?/p>
寧梔挑眉。
這是要去砸場子啊。
不過……她喜歡。
……
陳默那桌的氣氛有些詭異。
夏夢然還在努力維持著場子熱度,拉著幾個姐妹玩骰子,聲音卻明顯沒剛才那么高亢了。
陳默回來后就一直坐在角落里喝悶酒,誰也不理。
直到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喲,玩著呢?”
陳燼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一桌子人都停下了動作。
夏夢然抬頭看見陳燼那張臉,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寧梔,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但她也沒說什么,畢竟這是陳默的親弟弟。
倒是夏夢然身邊一個女生嘟囔了句,“怎么又是你啊?”
“這店你家開的?”
陳燼一點都不客氣的懟了回去,然后直接挑了空位置坐下,長腿一伸還差點踢到對面的酒瓶,“我就喜歡這位置,風水好?!?/p>
說完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沖寧梔揚下巴,“坐。”
寧梔乖巧落座。
正好坐在陳默斜對面。
只要陳默一抬頭,就能看見她。
不得不說,陳燼這位置選得絕了。
——
(三更送上,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