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吃!”
獄警一把抓過筷子,硬塞進他汗津津的掌心里。
他這才勉強攥住,弓下腰,猛地張開嘴,狼吞虎咽往里扒拉——
不是吃,是往嘴里硬塞!
米粒濺到衣領上,湯汁甩在墻上,肉塊掉在褲腿邊……
最后“哐啷”一聲,碗砸地上,碟子碎成三瓣。
“嗚——啊啊啊——!!!”
飯剛咽完,他突然仰起脖子嚎開了,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肩膀直抽抽。
獄警眼皮都沒抬,默默收走殘局,轉身就走。
隔壁牢房的人全縮在角落,沒人吭聲。
大家心里都明白:這不是傷心,是嚇瘋了。
人快死時那種骨頭縫里都在發抖的怕,沒挨過那一刀,真體會不了。
易中海癱坐在地上,邊哭邊捶地,嗓音都劈了:“我不服啊——活了五十多年,咋就落個槍子兒穿腦門兒的下場!”
生命倒計時滴答響——從現在到明早十點,不到二十小時。
他剩下的日子,連一集電視劇都撐不完。
心口猛地一揪!
像有人攥住心臟狠狠擰了一把——
“呃啊——!!!”
他當場蜷成蝦米,在地上打滾,臉憋成豬肝色,嘴唇發青。
“快來人!心臟病!要不行了!”
隔壁號子的老犯人扯脖子喊。
門外守著的獄警“哐當”踹開門沖進來——
只見易中海翻著白眼、嘴角抽動,胸口一起一伏,弱得像快斷氣的破風箱。
眼看明早就要綁赴刑場,結果今兒晚上自己先躺平了!
要真挺不過去,死刑不用執行,人就提前涼透了。
確診是急性心梗,心口堵得嚴嚴實實。
獄警二話不說,扛起他就往醫務室飛奔。
醫生一頓猛操作:吸氧、打針、心電監護全上齊。
折騰半個多小時,總算把他從鬼門關邊上拽了回來,血壓穩了,呼吸勻了,但人還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醫生,他能熬到明天上午不?”獄警擦著汗問。
“命保住了,心肌有損傷,但撐過今夜沒問題。”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不過——情緒崩得太狠,啥事都可能再爆。”
“只要能挺到十點就行!”獄警松了口氣,“槍決定在上午,不能卡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
易中海緩過勁兒來,身子還在抖,臉白得像張紙,眼神空茫茫的,好像魂已經飄遠了。
等被押回監舍,他一直垂著頭。直到獄警轉身要走,他突然啞著嗓子開口:“同志……我……我還有十個心愿……”
“你現在沒資格提要求了。”獄警打斷他,語氣沒半分轉圜,“明天上午,準時執行。”
他嘴唇直哆嗦:“我就……就想見見傻柱……何雨柱……他是我兒子……親生的……”
見傻柱,是想把那件壓箱底的事釘死——留后。
之前托老太太捎過話,可他壓根不敢信:老太太會不會傳?傻柱愿不愿應?萬一敷衍兩句就走,他死了,老易家就算徹底絕戶了!
只要傻柱親口答應“一定替您養老送終、給老易家續上香火”,他閉眼那一刻,心里才有點暖意,才不算白活這一場。
“見不到了。”獄警搖頭,“上次去四合院,是組織特批的最后一面,規矩擺在這兒,沒法通融。”
“我不回去!你們去把他叫來!就十分鐘!五分鐘也行!”他“撲通”跪倒在地,額頭磕著水泥地,“求你們了……這事不說清,我死不瞑目啊!”
“說了沒用,別再鬧。”獄警撂下話,轉身出門,“哐”一聲鎖上門。
但門口沒走遠——倆人輪流守著門縫,眼睛一刻不離里頭。
明早要押人赴刑,今晚必須盯死:既不能讓他病死,也不能讓他懸梁、撞墻、嚼舌自盡。
好在后半夜他再沒嚷嚷,只是靠墻站著,對著空氣念叨,一會兒叫“傻柱”,一會兒喊“柱子”,一會兒又突然咧嘴笑:“……后有了,咱老易家不斷根啦……”
人早散了架,只剩一副殼在喘氣。
——與此同時,紅星軋鋼廠第一車間轟隆作響。
秦淮茹抹了把汗,悄悄溜到李建業跟前,壓低嗓音:“李工,一大爺明早十點斃,你等著——仇,終于報了!”
李建業沒回頭,只盯著車床上飛轉的零件,淡淡接了一句:
“你呢?不也算報仇了?”
——賈東旭的兇手抓了,可秦淮茹和賈張氏真在意的是那個“真相”嗎?
誰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事對他們來說,壓根兒不值一提,真正在乎的,就倆字——賠錢!他們就想拿錢!
結果呢?毛都沒撈著一根,心里頭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悶又堵,氣都喘不順。
“你仇也報了,錢也揣兜里了,鼓鼓囊囊一大筆!可我們呢?一分錢沒見著!連口熱乎飯都不給,家里米缸都見底了,灶臺涼得能貼膏藥,這日子還怎么往下撐啊!”秦淮茹聲音壓得低低的,邊說邊嘆氣,那勁兒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沒合眼。
“秦淮茹,你跑我這兒倒這個苦水,圖啥?”易中海皺著眉問。
他真是一頭霧水——好端端的,她咋突然找上門來念叨這些?
你們家斷糧了、揭不開鍋了,關我李建業啥事?
我又不是傻柱,更不是沖著你笑臉就遞饅頭、見你皺眉就掏腰包的軟骨頭!
這事兒,你該去找傻柱聊啊——人家樂意搭把手,早就上趕著送米送面了!
秦淮茹擺擺手:“哎喲,我就隨口嘮兩句,沒別的意思。”
頓了頓,她抬眼問:“對了,明天周六,不用上班。聽說一大爺在朝陽大街槍決,你去不去湊個熱鬧?”
“去!必須去!”李建業脫口而出,干脆利落。
這么大的場面,誰不想親眼瞅瞅?痛快!解氣!就差放掛鞭炮慶賀了!
“我也想去!就為看那惡人挨槍子兒,活該!”秦淮茹語氣一亮,又立馬蔫下去,“可走不開啊——三個娃要哄,婆婆還病著躺床上,我一走,家里就得亂套。”
她還在那兒絮叨,李建業早沒心思聽了,低頭擺弄手里的扳手,擰得咔咔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