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狂暴的能量,像是被關押了千年的兇獸掙脫了牢籠,順著姜游的脊椎一路沖上天靈蓋。
他的大腦仿佛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尖叫、熔化。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原有的色彩,被一層跳動不休的幽藍色火焰所覆蓋,視野中的一切都變成了由數據流和能量光暈構成的詭異輪廓。
凌霜的動作快如閃電。
她湛藍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一支閃爍著銀色金屬光澤的自動注射器已經出現在掌心。
注射器透明的管壁內,裝著一種近乎無色的液體,只有在燈光下才會折射出淡淡的冰藍色輝光。
零號中和劑。
天樞局處理靈能失控的標配,能夠瞬間中和啟靈境到顯化境初階的一切不穩定靈能,將其強制還原成最基礎的無害粒子。
見鬼,這玩意兒就是一臺便攜式測謊儀!
一針下去,他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的“概率擾動”靈能,怕是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當場就會被打回原形。
他冒充高階特工的謊言,會比陽光下的泡沫碎得還快。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打進來!
千鈞一發之際,姜游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凌霜沒有廢話,握著注射器的手精準地朝姜游的頸動脈刺來。
在她看來,這是最快讓藥劑進入血液循環的路徑。
就在那枚由三級記憶合金打造的針尖,即將觸及姜游皮膚的瞬間,姜游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力,將那股在體內橫沖直撞的狂暴能量,硬生生逼出了一絲,集中在了自己脖頸的那一小塊皮膚上。
“概率擾動”,發動!
目標:針尖的分子結構,萬億分之一概率下的金屬疲勞瞬間斷裂,發生!
一聲比蚊蚋振翅還要輕微的脆響。
那枚足以刺穿輕型裝甲的合金針尖,在接觸到姜游皮膚的前一剎那,毫無征兆地從中斷裂,一小截金屬尖端無聲地掉落在地,彈跳了兩下,滾進了桌角的陰影里。
凌霜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能量屏障,在針尖觸及的前一刻一閃而逝,精準地摧毀了注射器最脆弱的一點。
這控制力……
“咳……別碰我!”姜游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順勢抬手,一把抓住了凌霜冰冷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得嚇人,像一塊剛從熔爐里取出的烙鐵。
“我的身體……不一樣……”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極致的痛苦,但語氣卻強硬得不容置疑,“任何外部藥劑……都會觸發我體內的‘潛伏回路’……到時候……我們都得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莫邪動了。
她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代表著姜游生命體征的瀑布流數據,已經亮起了刺眼的紅色警報。
靈能原液的能量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朝著他的心臟區域匯聚。
小女孩臉上浮現出一種符合她年齡的、極度的驚恐。
她猛地撲上前,像一只受驚的小獸,死死地抱住了姜游的腰。
“別……別傷害他!”她發出帶著哭腔的尖叫。
周圍的天樞局執法官們見狀,下意識地放緩了圍攏的腳步。
然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莫邪貼在姜游后腰的手掌心,無聲地彈出了兩根比發絲還細的微電極。
一股高頻生物微電流,精準地刺入他腰后的“志室”與“命門”兩處關鍵穴位。
滋——
一股酥麻的刺痛感瞬間貫穿了姜游的下半身,那股直沖心臟的狂暴能量流,像是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大壩,被迫改變了方向,轉而瘋狂地涌向他的頭部,最終盡數灌入了他的雙眼。
姜游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暴漲了數寸,幾乎要從眼眶里噴薄而出。
他視野中的世界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遠處一名執法官作戰服衣領上,一根因靜電而翹起的微小纖維。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睛,更像是什么高位格存在的能量投影。
原本準備上前強行控制的幾名執法官,硬生生被這股駭人的氣勢逼退了半步。
這哪里是靈能失控,這分明是……進入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戰斗形態!
混亂中,被兩名執法官死死按在地上的陸銘,他的左手手腕看似被反剪在地,袖口內側,一枚偽裝成袖扣的微型終端,正悄無聲息地啟動,試圖向外界發出最后一條求救信號。
一道幽魂般的紅色細線,在姜游那片幽藍的視野中亮起。
那是終端啟動時發出的微弱紅外光,在普通人眼中根本無法察覺。
姜游的視線緩緩移了過去,他沒有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目標:陸銘頭頂正上方,那盞重達三百公斤的巴洛克風格水晶吊燈,其主承重鋼索上的一處微小銹蝕點。
億萬分之一概率下的結構性崩塌,發生!
嘎吱……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過后,沉重的鋼索應聲崩斷!
巨大的水晶吊燈帶著死亡的呼嘯,轟然墜落!
“小心!”
執法官們驚呼著向后撲倒。
陸銘驚恐地抬起頭,只看到一片放大的陰影和無數折射著絕望光芒的水晶,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砰——咔嚓!
吊燈精準地砸在了他被反剪的左臂上,昂貴的水晶碎了一地,而陸銘的左手手腕,則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連同那枚微型終端一起,被砸成了一灘肉泥。
“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了戰后的寧靜。
凌霜冰冷的目光掃過這一幕,眼中的最后一絲懷疑也消散了。
畏罪自殺,甚至不惜自殘來銷毀證據,陸銘的內鬼身份,被這盞從天而降的吊燈,徹底釘死。
“把這個實驗體帶走,”凌霜收回視線,指著抱著姜游不放的莫邪,對身后的機動小隊下令,“A級隔離,立刻送往科研所,進行**組織取樣?!?/p>
姜游的心猛地一沉。
“咳……咳咳!”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蝦米。
一口帶著幽藍色熒光的血液,被他從嘴里嘔出,濺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他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指著一臉驚恐的莫邪,對凌霜斷斷續續地說道:“她……她不能離開我……歸一會……在她身體里植入了‘邏輯炸彈’……”
“離開我這個……‘唯一適配者’……超過十米,通天塔底層的七根核心支柱……會同時發生定向爆破……這里的每個人……整棟樓……都會給我們陪葬……”
凌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名技術人員立刻調出了剛才莫邪干擾陸銘終端時截獲的異常數據流,臉色凝重地報告:“長官,數據模型顯示,該實驗體確實向本塔的底層結構系統,發送過一個加密等級極高的未知數據包,我們……無法破解,也無法撤銷?!?/p>
無法承擔的政治后果。
這七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了凌霜的肩上。
她深深地看了姜游一眼,最終從腰間取出一塊戰術平板,在上面迅速簽下了一道命令。
“臨時監護令已簽署。”她的聲音比砸碎的吊燈還要冰冷,“在‘邏輯炸彈’被拆除前,074號實驗體由你進行二十四小時貼身羈押。她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我第一個槍斃你?!?/p>
半小時后,天樞局的“玄鳥”垂直起降撤離機,懸停在了七十七層的巨大破口外。
姜游在兩名醫護人員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機艙。
在他踏上登機板的前一刻,他那雙尚未完全褪去藍光的眼睛,不經意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宴會廳。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一個被倒塌的裝飾柱和帷幕遮擋住的縫隙里。
那是一個黑色的皮箱,與白紙之前拎著的那個一模一樣,應該是混亂中被他遺落的備用品。
姜游沒有聲張,只是在轉身的瞬間,對著那根搖搖欲墜的裝飾柱,發動了最后一次、幾乎耗盡他全部精神力的“概率擾動”。
目標:裝飾柱的重心,百萬分之一概率下的失衡傾倒,發生!
轟隆一聲,裝飾柱倒向另一邊,正好將那處縫隙徹底掩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視覺死角。
當晚,天樞局分配的臨時宿舍內。
姜游打發走例行檢查的醫護人員,反鎖了房門。
他脫下身上那件沾滿了血污和酒漬的禮服,露出了精壯但布滿細小傷口的上半身。
疼是真的,但帥也是真的。
他看向坐在床角的莫邪。
莫邪心領神會,瞳孔中數據流閃過,宿舍內所有的監控設備,在一瞬間同時陷入了時長為0.1秒的循環畫面播放模式。
姜游從作戰服的夾層里,取出了那個被他偷偷回收的黑色皮箱。
“咔噠”一聲,箱子被打開。
里面沒有靈能原液,也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秘密武器。
只有一疊偽造得天衣無縫的底層公民身份證件,以及一張新京市的郊區地圖。
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坐標點被清晰地標注出來。
那是他父母在新京市郊區經營的一家雜貨鋪。
而在那個坐標點上,靜靜地壓著一枚小巧的電子引信。
引信的指示燈沒有亮,但那枚微型的生物感應核心,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以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頻率,安靜地閃爍著。
一下。
又一下。
那頻率,與他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姜游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了。
他的心臟因這突如其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而瘋狂地擂動起來。
而那枚電子引信上的紅光,也隨之急促地狂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