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聲的質問,像是燒紅的烙鐵,隔著空氣灼燒著姜游的神經。
死亡的預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更加真切,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攥成一團冰冷的鐵疙瘩。
恐慌在血管里尖嘯,但他臉上卻連一絲肌肉都沒有抽動。
在白紙那雙淬毒冰錐般的目光徹底洞穿他之前,姜游動了。
沒有后退,沒有解釋。
他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白紙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狠狠地揮了下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如同在死寂的音樂廳里引爆了一顆手雷。
整個宴會廳的嗡鳴議論聲瞬間消失,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舞臺中央,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幕給震傻了。
白紙的頭被打得微微一偏,臉上迅速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眼中的冰冷與暴怒凝固了,取而代的是一種純粹的、前所未有的錯愕。
他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姜游的咆哮緊隨而至,那聲音里充滿了被背叛的、滔天的憤怒,仿佛被毀掉畢生心血的不是白紙,而是他,“誰讓你把這東西拿出來的?!誰給你的權力?!”
他一把從天鵝絨底座上奪過那枚赤金徽章,像捧著什么絕世珍寶一樣緊緊攥在手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目赤紅地瞪著白紙:“你知道我為了把這條大魚引到鉤上,花了多少心思嗎?你知道這枚徽章里,我植入了多少層偽裝信標和陷阱協議嗎?!”
“我原本的計劃,是讓她在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親自帶隊踏進我們為她準備的羅網!而你!”姜游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白紙的鼻子上,“你把它堂而皇之地放在這里,當著幾百個蠢貨的面展示!你是生怕天樞局那幫人不知道我們已經識破了他們的計劃,生怕他們不立刻啟動最高緊急預案嗎?!”
這一連串的怒吼,邏輯清晰,氣勢磅礴,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
臺下的賓客們聽得云里霧里,但二樓的陸銘卻瞬間聽懂了。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原來是陷阱!
原來這個“寒鴉”在下一盤大棋!
而白紙這個白癡,竟然把誘餌給公開了!
這要是讓天樞局的人知道,他們不僅在這里搞非法集會,還試圖圍獵一名“天權”執行官,那后果……陸銘連想都不敢想。
為了自保,他再也顧不上什么觀察員的身份,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臺前,指著白紙的背影,順著姜游的話頭怒聲附和:“白紙先生!你這次行事實在是太魯莽了!‘寒鴉’先生的計劃堪稱完美,你為什么要擅自行動?你這是要把整個歸一會都拖下水!”
白紙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一個指著他鼻子罵,一個在臺下幫腔,兩個人一唱一和,瞬間就把他從審判者打成了破壞大計的千古罪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現實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時間。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通天塔七十七層宴會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連同著半面合金墻壁,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外部硬生生撕開!
狂暴的氣流卷著玻璃碎屑和混凝土粉塵倒灌而入,將滿場的奢華與虛偽吹得七零八落。
一道矯健的身影,在漫天煙塵中從天而降,作戰服的棱角在緊急照明燈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凌霜手持一把高周波戰刃,湛藍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鎖定了舞臺中央的白紙。
在她身后,十余名天樞局的精英執法官魚貫而入,手中的脈沖步槍和麻醉發射器,已經對準了場內所有驚慌失措的歸一會成員。
來了!
姜游的心臟狂跳,抓住的就是這一瞬間。
“概率擾動”,發動!
目標:凌霜扣動扳機的右手食指,百萬分之一概率下的神經微電流失控,發生!
凌霜本意是先發射麻醉彈控制主犯,但就在她鎖定白紙的剎那,食指卻不受控制地猛一抽搐。
一枚高速旋轉的藍色凝膠彈,以一個微小的角度偏差,擦著白紙的肩膀飛了過去,精準地射中了站在他身后一名貼身護衛的脖子。
那名護衛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身體一軟,當場癱倒。
“敵襲!”
“保護白紙大人!”
這意外的一槍,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歸一會那些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瞬間反應過來,舉起藏在禮服下的武器,對著沖進來的天樞局執法官瘋狂開火。
“砰砰砰!”
“噠噠噠!”
宴會廳瞬間變成了戰場,脈沖光束與實體彈頭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火網。
賓客們的尖叫聲被槍聲徹底淹沒。
姜游一把拉住身旁還在發懵的莫邪,敏捷地竄到一張被掀翻的巨大圓桌后面。
“莫邪!”他低吼一聲。
莫邪空洞的瞳孔中數據流急轉。
幾乎是同一時間,正手忙腳亂試圖通過個人終端啟動備用安保系統的陸銘,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屏幕一黑,所有指令都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怎么回事?我的權限!”陸銘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姜游看都沒看他一眼,指尖在自己的終端上飛速劃過,接通了與凌霜的內部加密頻道,用一種急促而虛弱的聲音嘶吼道:“長官!白紙發現我了!他把你的徽章當作戰利品展示,他想殺我!現在他想控制陸銘當人質,從B通道突圍!”
這番話,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將陸銘從一個“不確定因素”,徹底切割到了歸一會的對立面。
混亂中,白紙在幾名護衛的掩護下,果然朝著B安全通道的方向撤退,他手里還死死拎著那個裝著“靈能原液2.0”的銀色手提箱。
想走?沒那么容易!
姜游的目光穿過交錯的火光,精準地鎖定在B通道天花板上一根不起眼的消防管道上。
那根管道的某個接頭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銹跡。
目標:管道接頭,十億分之一概率下的金屬晶格疲勞瞬間崩斷,發生!
“嘣!”
一聲沉悶的爆響,那根高壓消防管道應聲斷裂。
鋪天蓋地的白色滅火泡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噴涌而出,將整個走廊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之中。
白紙的視線被完全遮蔽,只能憑著記憶摸索著前進。
就是現在!
姜游如同一頭獵豹,猛地從桌后竄出,一頭扎進了濃密的泡沫里。
他沒有去搶那個手提箱,而是以一種快到極致的速度,將一根火柴頭大小、布滿了微型吸盤的接頭,無聲無息地按在了手提箱底部的散熱口縫隙里。
非法追蹤補丁,安裝成功。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沒有絲毫停留,轉身就往回跑。
恰在此時,一道凌厲的銀光撕裂了泡沫,凌霜的戰刃帶著破風的呼嘯,斬向白紙的后心。
白紙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應,狼狽地向前一撲,戰刃擦著他的后背劃過,將他昂貴的披風斬成了兩半。
手提箱脫手飛出,白紙不敢有片刻停留,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凌霜一擊不中,穩穩落地。
她冰冷的視線掃過四周,隨即定格在了那只銀色手提箱旁。
只見姜游渾身被深紅色的酒液浸透,看起來就像流盡了鮮血,他踉蹌著撲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氣,將那枚被白紙丟下的赤金色徽章,死死地抓進了手里。
“長官……徽章……我拿回來了……”
說完這句,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凌霜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她視網膜上的實時戰術記錄儀,忠實地記錄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姜游在槍林彈雨中沖向白紙,拼死奪回代表她身份與榮譽的信物,最終力竭倒地。
最后一絲疑慮,在親眼所見的“事實”面前,煙消云散。
然而,就在她準備上前查看姜游傷勢的瞬間,異變陡生。
“昏迷”中的姜游,身體猛地一顫,一股無法抑制的、狂暴的靈能波動,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眼眶里燃燒著的,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一對跳動著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幽藍色火焰!
那股灼熱的痛感,仿佛要將他的眼球從內部融化。
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里,都被一層詭異的藍色光暈所覆蓋。
凌霜的臉色驟然一變。
這是……靈能失控的最高警戒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