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日子在文理分班的生疏里慢慢往前走,逸夫樓的槐花香繞著文科班的窗沿,行知樓的粉筆灰飄在理科班的課桌間,林見晚和云望舒的相見,漸漸成了掐著時間的奔赴,而那道因分班生出的隔閡,卻在一個女生的出現后,悄悄拉得更寬。
女生叫張棲梧,是理科實驗班的轉學生,開學第二周才來報到,恰好被安排在云望舒的斜后座。她是典型的理科女生,利落的短發,眉眼清爽,解起數理化難題來思路極快,和云望舒常常能在課堂上對上老師的問題,一來二去,便成了班里常一起討論題目的搭檔。
林見晚第一次見到張棲梧,是在行知樓的走廊。那天她攢了課間十分鐘的時間,抱著剛整理好的英語筆記想去給云望舒,卻遠遠看到云望舒靠在欄桿旁,張棲梧站在他身側,手里拿著一張數學卷子,指尖點著壓軸題的步驟,低頭和他說著什么。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張棲梧笑起來時眉眼彎彎,云望舒側耳聽著,唇角也帶著淺淺的笑意,那副并肩討論題目的模樣,像極了從前的他們。
林見晚的腳步頓在原地,手里的筆記攥得發皺,心底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硌了一下,酸酸的。她看著兩人聊得投機,終究還是轉身走了,沒再上前。那本筆記,她后來放在了書包最底層,再也沒拿出來過。
從那以后,林見晚總能不經意間聽到關于云望舒和張棲梧的議論。理科班的同學說,他們是班里的 “理科雙璧”,一起解出了老師都覺得難的物理題;食堂的阿姨說,張棲梧總幫云望舒占座,兩人常一起打飯,她會把云望舒不愛吃的青椒挑走;就連操場邊的值日生,都見過他們一起繞著跑道散步,討論著競賽的題目。
這些細碎的話語,像一根根細針,輕輕扎在林見晚的心上。她想去問云望舒,想問他和張棲梧到底是什么關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顯得小氣,怕云望舒覺得她不相信他,更怕聽到那些讓自己難過的答案。
而云望舒,似乎從未察覺到林見晚的心思,也從未和她提起過張棲梧。他依舊會在課間從行知樓跑到逸夫樓,給她送一杯溫溫的水,只是腳步匆匆,放下水便說一句 “還有題要做,先走了”;依舊會在晚自習后等她放學,只是身邊偶爾會跟著理科班的同學,路上聊著的,都是林見晚聽不懂的公式和競賽;依舊會牽著她的手,只是指尖的溫度似乎淡了些,牽手的時間也短了些,常常走幾步,便因同學的呼喚而松開。
兩人之間的隔閡,像被晚風越吹越寬的河,岸的兩邊,是他們各自的世界,再也沒有了從前的交融。
林見晚開始刻意回避云望舒。他來送水,她會說 “不用了,我自己帶了”;他晚自習后等她,她會和文科班的同學一起走,說 “順路,不用等我了”;他想牽她的手,她會下意識地躲開,說 “人多,不好”。云望舒察覺到了她的疏離,心里有些慌亂,想問她怎么了,可每次開口,都被林見晚淡淡的語氣擋了回去,久而久之,便也生了幾分委屈,覺得林見晚在無理取鬧。
矛盾的爆發,在一個周五的傍晚。
那天是林見晚的生日,她提前和云望舒說過,想讓他晚自習后陪自己去校門口的蛋糕店,買一塊小小的草莓蛋糕。云望舒當時滿口答應,眼底的溫柔讓林見晚覺得,他們之間的隔閡,或許能借著這個生日,慢慢消散。
可晚自習結束后,林見晚在逸夫樓樓下等了快半個小時,都沒看到云望舒的身影。晚風漸涼,吹得槐樹葉簌簌作響,她的手指凍得發紅,心里的期待一點點變成了失落,又從失落變成了難過。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卻看到行知樓的方向,云望舒和張棲梧一起走了出來。張棲梧手里拿著一本競賽題集,云望舒側頭和她說著什么,兩人邊走邊笑,走到校門口的公交站,看著她上車后,才轉身。
而這一切,都被林見晚看在眼里。
云望舒轉身時,恰好看到站在槐樹下的林見晚,她的臉色蒼白,眼底蓄著淚光,站在晚風里,像一株被吹蔫的小草。云望舒心里一緊,快步走上前,“見晚,我忘了和你說,今天棲梧有一道競賽題解不出來,我們討論了一會兒,耽誤了時間。”
“競賽題?張棲梧?” 林見晚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絲顫抖,“她的題,比我的生日還重要嗎?”
云望舒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說,心里的愧疚和委屈涌了上來,但還是小說嘟囔道“林見晚,我和棲梧只是同學,一起討論題目而已……”
“只是同學?” 林見晚笑了笑,眼底的淚珠卻落了下來,“那為什么所有人都在說你們是天生一對?為什么你會陪她討論題目到忘了我的生日?為什么你從來都不跟我提起她?云望舒,你有沒有想過,我站在這里等你的時候,心里有多難過?”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帶著委屈,晚風把她的哭聲吹得輕輕的,也吹涼了云望舒的心。他看著林見晚落淚的模樣,心里疼得厲害,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卻被她躲開了。
“我和她真的只是同學?!?云望舒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慌亂,“我沒和你提起,是覺得沒必要,怕你多想。見晚,對不起,我忘了你的生日,是我的錯,你別生氣好不好?”
“不是生氣,是失望?!?林見晚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向他,眼底的溫柔早已被失望取代,“云望舒,我們之間,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你有你的理科世界,有你的蘇清然,而我,只是你偶爾想起的人。”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云望舒想追上去,可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看著林見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
那天晚上,林見晚沒有回云望舒的消息,也沒有接他的電話。云望舒坐在書桌前,看著手機里和林見晚的聊天記錄,從夏末的初見,到春日的告白,再到如今的隔閡,那些溫柔的瞬間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到底忽略了多少。
他忽略了林見晚每次看向行知樓時的期待,忽略了她聽到張棲梧名字時的沉默,忽略了她刻意回避時的難過,也忽略了文理分班后,她獨自守著文科世界的孤單。他總覺得,只要心里喜歡,距離和話題都不是問題,卻忘了,喜歡需要陪伴,需要溝通,需要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而張棲梧,從始至終都只是把云望舒當成學習上的搭檔。她知道云望舒有女朋友,也從未有過別的心思,那些一起討論題目、一起打飯的時光,不過是理科班同學間最平常的相處,卻被旁人傳得變了味,也成了林見晚和云望舒之間的隔閡。
只是這些,云望舒明白得太晚,而林見晚,也早已攢夠了失望。
再林見晚幾次三番拒絕了見面后,云望舒也磨沒了耐性。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徹底陷入了冷戰。云望舒不再來逸夫樓送水,不再晚自習后等她放學,甚至在校園里相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移開目光,擦肩而過;林見晚也不再刻意關注行知樓的方向,不再打聽關于云望舒的消息,只是埋首在文科的書本里,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詩詞和文綜的知識點里。
逸夫樓和行知樓之間的距離,依舊是大半個校園,可他們之間的心,卻隔了千山萬水。
張棲梧察覺到了云望舒的低落,偶爾會問他 “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云望舒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想和林見晚道歉,想解釋一切,可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怕自己的解釋,只會讓林見晚更難過。
林見晚,偶爾會在背書時,想起從前的時光。想起夏末操場的驚鴻一瞥,想起階梯教室的同桌時光,想起冬日里的掌心暖意,想起春日櫻花下的告白,那些溫柔的瞬間,如今想來,卻只剩滿心的酸澀。
晚風依舊吹過明德中學的校園,槐花香漸漸淡了,秋日的涼意悄悄襲來。林見晚和云望舒的愛情,像被秋風拂過的落葉,悄悄飄向了未知的方向,而那道因分班而生、因誤會加深的隔閡,卻像一道厚厚的墻,擋在兩人之間,看不見盡頭。
他們都在心里問自己,這份始于夏末的秘密心事,這份走過了秋冬春的溫柔愛戀,難道真的要因為文理分班,因為一場誤會,就這樣慢慢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