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開盡時,明德中學的高二文理分班通知貼在了教學樓的公告欄前,紅底白字的紙張前擠滿了人,春日的暖風裹著淡淡的槐花香,卻吹不散人群里的幾分焦灼。林見晚和云望舒并肩站在人群外,看著公告欄上的字跡,兩人眼底的溫柔,都悄悄漫上了一層說不清的輕愁。
這是他們確定心意后,第一次面對真正的選擇,也是第一次,心里生出了與彼此相悖的念頭。
林見晚打小偏愛文科,語文的詩詞歌賦,歷史的古今更迭,地理的山河湖海,都讓她心生歡喜。她的文科成績始終穩居年級前列,班主任早就找過她,說她是學文科的好苗子,留在文科班,定能有更好的發展。而云望舒,骨子里帶著理科的理性與通透,數理化的公式定理在他眼里如同家常便飯,刷題時的專注,解出難題時的眉眼彎彎,都藏著他對理科的熱愛,他的理科成績向來拔尖,理科實驗班的老師早早就向他遞來了橄欖枝。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認真聊過文理選擇的事,總覺得這份喜歡能抵過所有,卻忘了,成長的路上,總有需要獨自做出的選擇,總有不得不面對的分岔路口。
公告欄前的人群漸漸散去,林見晚和云望舒并肩走在櫻花道上,落了一地的櫻花瓣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里只剩腳步踩過花瓣的細碎聲響,往日里的默契與溫柔,似乎被一層薄薄的隔閡悄悄隔開。
“你想選文科,對不對?” 云望舒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幾分,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見晚,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林見晚抬頭看他,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聲音軟軟的,卻帶著堅定:“嗯,我喜歡文科,班主任也說,我適合文科。”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云望舒,眼底漫上一絲忐忑,“你呢?你要選理科,是不是?”
云望舒沉默著點頭,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卻見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輕輕一沉,又慢慢收回,指尖攥了攥,才低聲說:“嗯,理科實驗班的老師找過我,我也喜歡理科。”
春日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卻照不進彼此心里的那點隔閡。他們都懂,文理分班,意味著他們會被分到不同的教學樓,文科班在逸夫樓,理科班在行知樓,一東一西,隔著大半個校園;意味著他們再也不能一起上早讀,一起在階梯教室刷題,一起在課間并肩站在欄桿旁吹風;意味著就連吃飯、放學,都很難再像從前那樣,朝夕相伴。
那幾天,兩人之間的氣氛總是淡淡的,少了往日里的嬉鬧與溫柔,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疏離。依舊會一起去食堂打飯,卻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互相夾菜,也沒有了往日里的打趣;依舊會在晚自習后并肩走在路燈下,卻只是沉默地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卻再也沒有緊緊靠在一起;依舊會牽手,卻只是輕輕牽著,指尖相觸,卻少了往日里的暖意。
文理分班的志愿表交上去的那天,兩人在教學樓的轉角相遇,林見晚的志愿表上填著 “文科”,云望舒的填著 “理科”,看著彼此志愿表上的字跡,兩人都輕輕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藏著太多的不舍與無奈。
“以后,逸夫樓和行知樓,隔得好遠。” 林見晚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相識大半年,從夏末的驚鴻一瞥到春日的心意昭然,他們早已習慣了彼此的陪伴,從未想過,會有一天,隔著大半個校園,遙遙相望。
云望舒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依舊溫柔,眼底卻滿是心疼,他低聲說:“再遠,我也會去找你。”
話雖如此,可分班后的日子,還是比想象中更難熬。
文科班的課程慢而細,早讀課是朗朗的詩詞聲,課堂上是老師對文章的細細解讀,林見晚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著老師講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總會下意識地望向窗外,看向行知樓的方向,心里想著,云望舒此刻是不是正在解一道復雜的數學題,是不是正在和同學討論物理公式。
理科班的課程快而密,早讀課是沙沙的刷題聲,課堂上是老師飛快的公式推導,云望舒坐在教室的后排,解出一道復雜的幾何題后,總會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望向逸夫樓的方向,心里想著,林見晚此刻是不是正在背古詩詞,是不是正在寫優美的散文,是不是也在想他。
他們依舊會見面,卻只是匆匆一瞥。清晨的操場,她在文科班的隊伍里晨跑,他在理科班的隊伍里,兩人隔著幾排的距離,目光交匯,輕輕點頭,便又匆匆移開;課間的走廊,他從行知樓跑到逸夫樓,只為給她送一杯溫溫的水,放下水杯,說一句 “好好上課”,便又匆匆離開,連多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食堂的飯點,文科班和理科班的下課時間差了十分鐘,等她打完飯,他早已吃完,只能在食堂門口匆匆見一面,他替她擦去嘴角的飯粒,說一句 “晚上我去找你”,便又被同學拉著去刷題。
最讓兩人難受的,是彼此的世界,漸漸有了不同的模樣。林見晚的身邊,都是討論詩詞、散文、文綜知識點的同學,她偶爾和云望舒說起李清照的詞,說起歷史的朝代更迭,云望舒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卻插不上話;云望舒的身邊,都是討論數學、物理、理綜難題的同學,他偶爾和林見晚說起復雜的公式,說起有趣的物理實驗,林見晚也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卻也插不上話。
他們開始有了各自的朋友圈,各自的學習節奏,各自的校園日常,那些曾經只屬于彼此的默契與話題,似乎在慢慢減少,一層淡淡的隔閡,悄悄橫在了兩人之間,看不見,摸不著,卻讓彼此都覺得,心里悶悶的。
一次晚自習后,云望舒如約來到逸夫樓樓下等林見晚,春日的夜晚帶著一絲微涼,他靠在槐樹下,手里拿著一杯溫溫的熱牛奶,等了快二十分鐘,才看到林見晚和幾個文科班的同學一起走出來,她和同學聊著天,笑得眉眼彎彎,似乎忘了,他還在樓下等她。
云望舒看著她的身影,心里輕輕一沉,走上前,把熱牛奶遞給她,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怎么這么晚?”
林見晚接過牛奶,愣了愣,才想起和他的約定,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對不起啊,和同學討論一道文綜題,忘了時間。”
兩人并肩走在路燈下,依舊沒有說話,氣氛比往日里更沉悶。走到校門口的香樟樹下,林見晚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云望舒,眼底漫上一絲委屈,也帶著一絲迷茫:“云望舒,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好像變了?”
云望舒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依舊溫暖,卻帶著一絲顫抖,他低頭看向她,眼底滿是心疼與不舍,還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變了嗎?” 他反問,卻沒有底氣,他也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份隔閡,感覺到了彼此的距離,感覺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相處。
“我們好像,有了各自的世界,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一起刷題,一起背書,一起聊很多很多的話。” 林見晚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哽咽,“我怕,怕這份喜歡,會被距離沖淡,怕我們走著走著,就散了。”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心里的擔憂,也是他們確定心意后,第一次直面這份因選擇而生的隔閡。
云望舒伸手,把她緊緊抱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會的,見晚,不會的。” 他頓了頓,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文理分班,只是把我們分到了不同的教室,卻分不走我對你的喜歡。距離遠了,我可以跑著去找你;話題少了,我可以去學你的文科,你可以來學我的理科;節奏不一樣了,我們可以慢慢磨合。”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他的聲音依舊堅定,林見晚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里的委屈與迷茫,悄悄散去了幾分,卻還是輕輕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真的嗎?”
“真的。” 云望舒松開她,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林見晚,從夏末的第一次對視,到春日的櫻花漫天,我喜歡你,從來不是因為我們能一起刷題,一起上課,而是因為,你是林見晚,是那個讓我心動,讓我想要一直陪伴的人。不管是文科還是理科,不管是逸夫樓還是行知樓,不管隔得多遠,我喜歡你的心,從來都不會變。”
春日的夜晚,晚風輕輕吹過,槐花香漫過兩人的身旁,路燈的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緊緊裹在一起。林見晚抬頭看著云望舒,他的眼底盛著夜色里的星光,還有藏不住的溫柔與堅定,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里的迷茫與不安。
她輕輕點了點頭,伸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緊緊相扣,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蔓延到彼此的心底,那份淡淡的隔閡,似乎在這份堅定的喜歡里,悄悄散去了幾分。
“那我們說好了,不管多遠,都要一直陪著彼此。” 林見晚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堅定。
“嗯,說好了。” 云望舒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溫柔而堅定,“不管遇到什么,都不放開彼此的手。”
文理分岔的路口,他們第一次產生了隔閡,也第一次,更加堅定了對彼此的心意。他們知道,未來的日子,還有很多的挑戰,距離的隔閡,節奏的不同,話題的減少,都會成為他們之間的考驗,但他們更知道,只要彼此的心意不變,只要緊緊牽著彼此的手,只要愿意為了彼此而努力,所有的隔閡,都會慢慢消散,所有的考驗,都會成為他們感情里的養分。
逸夫樓與行知樓,隔著大半個校園,卻隔不住兩顆緊緊相依的心。春日的槐花香里,他們許下了彼此的約定,牽著彼此的手,朝著不同的方向努力,卻朝著同一個未來,慢慢靠近。那些因文理分班而生的輕愁,終究在堅定的喜歡里,化作了彼此并肩前行的力量,藏在每一次匆匆的相見里,每一次溫柔的牽手里,每一次堅定的約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