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梧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的響,云望舒攥著書包帶站在逸夫樓下,抬頭望著文科班亮著的窗,指尖微微發緊 —— 方才一路跑過來的急切,此刻竟摻了幾分怯意,像小時候攥著滿分試卷想遞給家長,卻又怕撞見家長沉臉的模樣。
他想好了千言萬語的道歉,想解釋和張棲梧不過是學習搭檔,想告訴林見晚集訓時每一次望向逸夫樓的想念,可站在樓下的那一刻,卻忽然慌了神,怕她依舊冷著臉,怕她不愿聽,怕兩人之間的隔閡,早已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化開的。
晚自習的鈴聲剛落,逸夫樓的樓道里漸漸熱鬧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出教室,云望舒的目光死死盯著文科班的門口,生怕錯過林見晚的身影。直到人群快散盡,才看見她背著書包走出來,依舊是素凈的校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只是身邊,多了一個并肩走的男生。
男生穿著和她同色的文科班校服,個子比云望舒稍矮些,眉眼溫潤,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里拿著一本攤開的《唐詩宋詞選》,正側頭和林見晚說著什么,聲音輕輕的,林見晚聽著,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 —— 那是云望舒冷戰后,第一次見她笑得這么輕松。
兩人走得很慢,男生偶爾抬手,替林見晚拂去落在肩頭的梧桐葉,動作自然又輕柔,林見晚也沒有躲開,只是抬頭看他一眼,說了句什么,又低頭笑了笑。那副并肩而行、言笑晏晏的模樣,像一幅溫溫柔柔的畫,卻狠狠刺進了云望舒的眼里,讓他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酸澀得發疼。
他站在梧桐樹下,腳步像被釘住了一般,看著兩人慢慢走到校門口,男生替林見晚拉開了路邊共享單車的車鎖,又順手幫她把書包扶到車筐里,林見晚說了聲謝謝,跨上單車,兩人又說了幾句,才揮手道別。
直到林見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云望舒才緩緩回過神,指尖攥得發白,心底的酸澀翻江倒海。他從沒想過,不過是一段冷戰的日子,她的身邊,竟也會出現別的人,會有人替她拂去落葉,會有人和她聊詩詞歌賦,會有人讓她露出那樣輕松的笑。
他快步走到校門口,攔住一個文科班的同學,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林見晚一起走的那個男生,是誰?”
同學愣了愣,隨即了然地笑了笑:“哦,你說江敘啊,他是我們班的學委,文科超厲害的,尤其是古詩詞,和見晚是同桌,最近總一起討論題目,兩人經常一起走。”
江敘。
云望舒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像嚼了一顆青檸,酸澀漫遍全身。原來她也有了新的同桌,新的討論伙伴,新的可以并肩走的人,原來沒有他的日子,她依舊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比和他在一起時,更輕松。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梧桐葉被風吹得落在腳邊,卻再沒心思去管。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江敘替她拂落葉的手,她彎起的唇角,兩人并肩的身影,每一幕,都像一根細針,扎在他的心上,讓他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逃避,想起她生日那天的失望,想起兩人擦肩而過時她刻意移開的目光。
原來所有的錯過,都是有代價的。他以為自己只是暫時躲一躲,卻沒想到,有人早已趁虛而入,走到了她的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云望舒像著了魔一般,總忍不住往逸夫樓跑,有時是課間,有時是午休,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林見晚的身影,心里也能稍安,可每次看到的,都是她和江敘并肩的模樣。
早讀課的櫻花道旁,江敘拿著詩詞集,和林見晚一起輕聲誦讀,他會耐心地給她講解詩詞里的典故,林見晚聽得認真,偶爾點頭,偶爾提問,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溫柔得不像話;食堂里,江敘會替林見晚打一份她愛吃的糖醋里脊,挑干凈里面的蔥姜,和她面對面坐著,聊文科班的趣事,林見晚笑得眉眼彎彎;晚自習后,江敘依舊陪著她走,有時是一起騎車,有時是并肩步行,路過校門口的香樟樹下,會停下來說幾句話,再揮手道別。
云望舒躲在不遠處的樹后,看著這一切,心底的酸澀和嫉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他想沖上去,把林見晚拉到自己身邊,告訴江敘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可卻沒有勇氣 —— 是他先冷落了她,是他先讓她受了委屈,他憑什么?
張棲梧看出了他的不對勁,課間時攔住他,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皺了皺眉:“你這幾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又和林見晚鬧矛盾了?”
云望舒靠在欄桿上,目光望著逸夫樓的方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她身邊,有別的男生了?!?/p>
張棲梧愣了愣,隨即笑了笑:“你現在知道這種滋味了?當初林見晚看著你和我一起討論題目、一起集訓時,心里也是這種感覺吧?”
云望舒的身體僵了一下,轉頭看向張棲梧,眼底滿是苦澀:“不一樣,我和你只是朋友,可她和那個江敘……”
“有什么不一樣?” 張棲梧打斷他,眉眼坦蕩,“在林見晚眼里,你和我朝夕相伴,和她與江敘并肩討論題目,沒什么區別。你覺得她和江敘走得近,是因為有人趁虛而入,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虛位,是你自己讓出來的?”
張棲梧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云望舒的心上。是啊,是他自己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冷戰,選擇了讓林見晚一個人面對那些難過和委屈,如今江敘的出現,不過是填補了他留下的空白。
“云望舒,喜歡不是靠嘴說的,是靠做的?!?張棲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總說你喜歡林見晚,可你做了什么?讓她一個人過生日,讓她面對流言蜚語,讓她在冷戰里獨自難過。江敘能做的,不過是陪她聊聊天,替她挑挑蔥姜,陪她走走路,這些事,你以前不也做過嗎?”
“現在醒悟,還不算太晚?!?張棲梧看著他,“別再躲著了,去跟她道歉,去告訴她你的心意,去把她重新追回來。如果她心里還有你,不管是誰出現,都沒用;如果她心里沒你了,那你更該去試試,別讓自己后悔?!?/p>
張棲梧的話,像一劑清醒劑,讓云望舒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他不能再躲了,不能再看著林見晚和別人并肩走,不能讓這段始于夏末的喜歡,就這樣無疾而終。
他要去道歉,去解釋,去彌補,哪怕被拒絕,哪怕要花很多時間,也要試一試。
那天下午的課間,云望舒終于鼓起勇氣,走到了逸夫樓的文科班門口。上課鈴剛響,樓道里很安靜,他趴在窗沿上,目光落在林見晚的座位上 —— 她正低頭寫著作業,江敘坐在她身邊,替她遞過一塊橡皮,輕聲說了句什么,林見晚抬頭笑了笑,接過橡皮。
云望舒的心臟又開始酸澀,卻還是深吸一口氣,敲了敲窗戶。
林見晚抬頭,看到窗沿外的云望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淡淡的模樣,像看一個陌生人。
江敘也抬頭看向云望舒,眉眼溫潤,沒有絲毫敵意,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云望舒的目光死死盯著林見晚,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絲懇求:“林見晚,下課,我想和你談談。”
林見晚的指尖頓了頓,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只是繼續低頭寫作業,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上課鈴響了,老師走進教室,云望舒只能無奈地離開,卻沒有走遠,只是靠在樓道的欄桿上,等著下課。他想,不管她愿不愿意聽,這一次,他都要把心里的話,全部說出來。
秋日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梧桐葉的涼意,云望舒靠在欄桿上,目光望著文科班的窗戶,眼底滿是堅定。他知道,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逃避了,哪怕前路多難,他也要重新走到林見晚的身邊,把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歡,重新告訴她。
而文科班的教室里,林見晚握著筆的指尖微微發緊,作業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再也寫不整齊。她的余光,能看到窗沿外那個熟悉的身影,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澀、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悄悄翻涌。
江敘看出了她的心思,側頭輕聲說:“他好像,很想和你談談?!?/p>
林見晚低頭,沒有說話,只是指尖攥得更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他說,該不該原諒他,該不該再一次,相信他的心意。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落,樓道里的云望舒還在等,教室里的林見晚,心里的波瀾,卻早已翻江倒海。這場始于夏末的秘密心事,這場因誤會而生的隔閡,這場夾雜著酸澀與想念的相遇,終究要迎來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