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又落了一層,明德中學的秋意愈發濃了,云望舒的追尋,也像這日漸寒涼的風,執著地繞著逸夫樓轉,卻始終吹不進林見晚緊閉的心門。
自那日梧桐道上的交談后,云望舒便放下了理科實驗班的部分刷題時間,把所有能擠出來的空隙,都留給了林見晚。清晨的櫻花道旁,他會提前守在文科班晨讀的角落,手里揣著溫好的豆漿和她愛吃的豆沙包,看著她和江敘并肩走來,便快步上前,想把早餐遞過去,可林見晚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牽著身邊女同學的手,繞開他往前走,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里的早餐漸漸失了溫度。
課間的十分鐘,他從行知樓一路跑到逸夫樓,喘著氣趴在文科班的窗沿,目光落在林見晚的座位上,想和她說上一句話,可她要么低頭埋首在文綜卷子里,假裝看不見;要么便和江敘討論詩詞,眉眼專注,連余光都不肯分給窗外的他。偶爾他喊一聲 “見晚”,聲音穿過喧鬧的教室,落在她耳邊,她也只是指尖頓一頓,依舊沒有抬頭,仿佛那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雜音。
食堂的飯點,成了云望舒最執著的等待。他會提前打好林見晚愛吃的糖醋里脊和蒸蛋,挑干凈所有蔥姜,端著餐盤在文科班的餐桌旁徘徊,想坐在她對面,可每次看到他靠近,林見晚便會和江敘一起,端著餐盤換個位置,或是干脆加快吃飯速度,匆匆離開。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卻被她猛地甩開,力道大得讓他指尖發麻,她看著他,眼底滿是疏離:“云望舒,你別這樣,沒意思。”
那句話,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云望舒的心里,讓他愣在原地,看著她和江敘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久久回不過神。
他依舊沒有放棄,只是收起了急切,變得小心翼翼。晚自習前,他會把整理好的數學錯題集放在文科班的窗臺上,那是他熬夜把理科班的數學考點和文科班的側重點結合起來整理的,字跡工工整整,扉頁寫著 “見晚,數學易錯點整理,希望有用”;課間操時,他會站在理科班的隊伍里,目光越過人群,死死鎖著林見晚的身影,看她跟著節奏抬手、彎腰,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心里也能稍安;晚自習后,他會跟在她和江敘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江敘替她拉開單車鎖,看著她跨上單車離開,再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著她安全走進小區,才轉身往學校走,一路的夜色,都浸著酸澀。
張棲梧看著他這般模樣,心里也替他著急,課間時靠在欄桿上,看著他又在望向逸夫樓,忍不住開口:“你這樣追著,不累嗎?她現在根本不想見你,不如給她點時間,也給自己點時間。”
云望舒收回目光,眼底滿是疲憊,卻依舊堅定:“不累,是我讓她受了委屈,現在這樣,都是我該受的。我怕我一停下,她就真的再也不想見我了。”
“可你這樣,只會讓她更反感。” 張棲梧嘆了口氣,“林見晚不是不講理的人,她只是被傷透了心,你現在的執著,在她眼里,或許只是一種打擾。不如做點實際的,讓她看到你的改變,而不是一味地跟在她身后。”
云望舒愣了愣,張棲梧的話,像一道微光,照進他混沌的心里。他一直想著靠近,想著解釋,卻忘了,真正的挽回,從來都不是靠糾纏,而是靠行動。
他開始調整方式,不再刻意追著林見晚,卻依舊把她放在心上。清晨,他會把早餐和熱豆漿放在文科班窗沿,不再等她,放下便走;課間,他會把數學錯題集和一張寫著 “不懂可以問我” 的便簽放在她桌角,轉身離開,不打擾她和同學討論題目;食堂,他不再刻意湊上去,只是遠遠看著她,看她吃完,便默默跟在身后,依舊護著她的安全,卻不再上前搭話;晚自習后,他會在她的單車筐里放一顆糖,或是一張寫著溫柔話語的小紙條,“今天的晚霞很好看”“天冷了,記得加衣”,簡簡單單的字句,藏著他所有的想念和在意。
他也開始學著了解她的世界,課間時不再和理科班的同學討論競賽題,而是拿出從圖書館借的《唐詩宋詞選》,笨拙地背著詩詞,看不懂的典故,便去問張棲梧,哪怕張棲梧笑著說他 “理科生硬啃文科書,難為你了”,他也依舊堅持;他會關注文科班的月考時間,提前整理好數學的答題技巧,悄悄放在她的桌角;他會記住她的生理期,在她不舒服的那幾天,把溫好的紅糖姜茶放在窗沿,附上一張 “別喝冰水” 的便簽。
這些細微的行動,林見晚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窗沿的早餐,桌角的錯題集,單車筐里的糖,紅糖姜茶的暖意,還有那些寫著溫柔字句的小紙條,都像一縷縷微光,輕輕拂過她心底的寒冰,卻依舊沒能讓冰融化。
她依舊躲閃著他,依舊和江敘并肩而行,依舊對他的所有付出,視而不見。只是偶爾,在云望舒放下早餐轉身離開時,她會看著他的背影,指尖輕輕攥緊;在看到錯題集里他笨拙的字跡時,她會愣神許久;在喝到溫熱的紅糖姜茶時,眼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江敘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次晚自習后,兩人并肩走在落滿梧桐葉的小道上,江敘看著林見晚時不時望向身后的目光,輕聲開口:“他是真的改了,也真的很在意你。”
林見晚的腳步頓了頓,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踢著地上的梧桐葉。
“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不安,不想輕易原諒。” 江敘的聲音依舊溫潤,“但我也看得出來,你從來都沒有真正放下他。你躲著他,不是因為不愛了,而是因為怕了,怕再一次被忽略,被冷落。”
林見晚抬眼看向江敘,眼底蓄著淚光,卻依舊倔強:“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轍。”
“可感情里,哪有不磕磕絆絆的。” 江敘笑了笑,“他從前是笨,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但現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彌補。你可以繼續躲著他,給他一點懲罰,但別把自己的心,也一起關上。”
林見晚沉默著,沒有回應,只是腳步漸漸放慢。江敘的話,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何嘗不知道云望舒的改變,何嘗不知道他的執著,只是那些積攢的委屈和不安,像一道厚厚的墻,讓她不敢輕易推開,不敢輕易再相信。
而云望舒,依舊在堅持著。他依舊會在清晨放好早餐,依舊會在桌角放好錯題集,依舊會在晚自習后護著她的安全,只是他的目光,不再只有急切,更多的是溫柔和耐心。他知道,林見晚的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暖回來的,他愿意等,等她放下所有的不安,等她愿意重新面對他,等她愿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一次體育課,文科班和理科班恰好排在相鄰的隊伍里,自由活動時,林見晚坐在看臺的角落,背對著操場,看著手里的詩詞集,江敘去給她買水了。云望舒看著她獨自坐在那里,猶豫了許久,還是慢慢走了過去,在她身后不遠處站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陪著她。
秋日的風拂過,吹起她的長發,也吹落了頭頂梧桐枝的落葉,一片落葉飄向她的書頁,云望舒下意識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書頁,動作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
林見晚的身體僵了一下,指尖攥緊了書頁,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云望舒看著她的背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見晚,天冷了,記得加件外套,別著涼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沒有多做停留,怕打擾到她,怕惹她反感。
林見晚依舊沒有回頭,直到聽到他的腳步聲走遠,才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操場的人群里,眼底的淚光,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滴在詩詞集的書頁上,暈開了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的字句。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珠,心里的墻,似乎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秋風透過縫隙吹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只是那道墻,依舊還在,她依舊沒有勇氣,輕易推開。
云望舒的追尋,還在繼續;林見晚的躲閃,也依舊未停。秋日的風,依舊寒涼,吹過明德中學的梧桐道,吹過逸夫樓和行知樓之間的距離,吹過兩人之間那道尚未化開的隔閡。
只是誰都知道,這份執著的追尋,這份小心翼翼的躲閃,背后藏著的,從來都不是不愛,而是太愛,愛到怕了,愛到不敢輕易靠近,愛到需要用時間,一點點撫平心底的傷痕,一點點找回曾經的溫柔。
而這場秋風里的追尋與躲閃,終究會在某一個溫柔的瞬間,迎來屬于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