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報社勤勤懇懇地干了十幾年,任勞任怨。
李父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良好形象,被女兒這么拖累,他嘔得要吐血!
“小茁,怎么回事?”
李父看都不看李因,目光炯炯地問李茁。
李茁神情閃爍,“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我想?”
李父氣不打一處來。
“還用想?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呢!”
李父用力指了指四下散去的人群,恨鐵不成鋼地吼,“丟死人了!”
李因心中冷笑。
她像看不出父親有多生氣似的,再添一把火。
“媽說,讓我嫁給莊強,讓小妹去西南隨軍。”
“隨軍?跟沈度結婚?”
李父眉頭幾乎擰成一個川字。
要是李茁私底下不搞這些破事,嫁給沈度確實不錯。
但問題是,李茁鬧出這么大的丑事,怎么嫁?!
李因冷眼看著偏心的父親左右為難。
他們都一樣。
碰到事情,只考慮李茁能不能從中受益。
李因記得很清楚,前世沈度后來犧牲了,榮獲個人一等功。
這樣一位光榮的戰斗英雄,不能跟李茁這樣的人扯上一點關系!
下意識的,李因不希望沈度沾上污點。
“爸,破壞軍婚,是要坐牢的……”
李因緩緩說著,每句話都像是惡魔的低語。
李父感覺一把看不見的槍舉了起來,正在瞄準他的腦門。
一旦選錯,就是全家遭殃……
李父的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冷汗浸濕了后背。
破壞軍婚的罪名太大,誰都頂不住!
“小茁,你跟莊強盡快領證結婚。”
“至于你……”
李父轉過頭,略帶嫌棄地看了一眼李因。
“安分一點。”
意料之中的結果。
李因已經能平靜地接受父母不愛她的事實。
她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爸,媽讓我給小茁置辦嫁妝。”
李父差點破口大罵。
“都這樣了,還準備嫁妝?”
“我嫁他……”
罵人的話堵在嗓眼里,所剩無幾的理智拉住了他。
這是報社家屬區。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等著看笑話。
他忍無可忍地從皮夾里抽出幾張百元大鈔,交給李因。
“趕緊去買,讓他們盡快結婚!”
李父惡聲惡氣地說完,剜了李茁跟莊強一眼,轉身就走。
“李因!”
眼看著父親走遠了,李茁上來,抓著李因的衣領質問,“你過來干什么?”
莊強臉色也很難看。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剛才有不少同事看到了他的臉。
他還安全嗎?
一會兒公安是不是就會來抓他?
好不容易安生了一段時間,怎么又要當回過街老鼠?
莊強六神無主。
李因看出莊強的擔憂,毫不客氣地拍開李茁的手。
“媽讓我來的。”
一句話,成功讓李茁變了臉色。
“媽……媽都知道了?”
李茁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懵了。
李因冷冷地看著李茁,唇角揚起一絲譏諷的笑容。
“忘了告訴你,爸原本是要讓你來報社上班。”
李茁怔怔地抬起頭,目瞪口呆。
李因猶嫌不夠。
她貼在李茁的耳邊,壓低聲音說,“莊強是個在逃犯。”
至于犯了什么事,有多嚴重,那就不是現在的李因需要擔心的了。
李茁發出崩潰的叫喊聲。
她猛地沖向莊強,發瘋地拳頭砸在對方身上。
“莊強,你敢騙我?!”
莊強一開始還只防守,不碰李茁。
沒想到右邊臉頰一陣劇痛傳來,他伸手一摸,居然是血。
莊強沉下臉,用力搡了一下李茁。
男女力氣的懸殊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李茁撲通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后腦勺著地,磕出沉悶的響聲。
李因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甚至倒退了幾步,免得李茁倒到她身上。
她原本還貼心地想提醒莊強工作丟了。
但看他們倆現在激情互毆的樣子,大約是沒什么心情聽她說話了。
李因小心地把錢收進隨身的小挎包里。
謝天謝地,她習慣把所有身份證明跟錢都放在這個包里。
走到哪兒都帶著。
看都不看背后那對奸夫淫婦一眼,李因頭也不回地離開家屬區。
她直奔銀行。
到了以后,李因對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將脖子上的掛墜取下來。
那是一枚可以打開保險箱的鑰匙。
工作人員領著李因往后走,在一間寬敞森嚴的房間里,李因找到了屬于她的那個盒子。
小心地打開,里頭整整齊齊放著小金魚,鈔票,還有金飾跟玉器。
眼角的酸澀再也忍不住,李因抬起頭,不讓淚水流出來。
她想起外婆出國前,摟著她,小心地把這條項鏈掛在她的脖子上。
“我們家小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前世今生,外婆都是真心為她好的那一個!
李因用力拭去眼角的淚水,平復激動的心情。
她把鈔票取出來,把盒子放回原位,仔細鎖上。
回到柜臺,李因對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并且叮囑道。
“我本人要外出一段時間,期間如果有任何其他人來詢問,麻煩你們直接報警。”
工作人員愣了幾秒鐘,反應過來。
“這位同志,您放心,我們有數。”
走出銀行之前,李因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間。
七月十五日。
總覺得這個日子有點特殊,卻想不起來是什么事。
直到她到了火車站,購票窗口的工作人員問她要去哪里時,李因猛然想起來了。
七月十八!
前世沈度犧牲的那天。
李因之所以記得那么清楚,是因為那段時間,海州日報上全是這個消息。
“英勇無畏的勇士——記一等功臣沈度烈士”。
李因垂眸。
她的個人資料已經通過政審,沈度的結婚報告申請也提交上去了。
剩下的,就是領證和舉辦婚禮。
要不要去找沈度?
李因陷入沉思。
不去,天大地大,她去哪里?
總不能到國外去尋親吧?
去……
李因握緊手里的鈔票。
前世今生,她似乎都未曾真正跟沈度,這個原本該是她丈夫的男人相處過。
如果沈度沒犧牲,他將來會走到什么高度?
成為一位名正言順的軍屬,李家再無人敢置喙她的生活。
“同志,你要去哪里?”
購票窗口的工作人員提高聲音重復了一遍。
李因才意識到她后頭已經排起了長隊。
“我要去理州,今天最早一班火車,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