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副連不在?!?/p>
年輕的衛(wèi)兵目不斜視,公事公辦地拒絕了她。
李因愣住了。
“沈度去哪里了?”
“前幾天暴雨,村里的高壓線斷了,沈副連帶著工程兵下去幫忙?!?/p>
李因擦了擦臉上的汗。
理州地處西南,夏季漫長,潮濕悶熱。
她從火車站輾轉(zhuǎn)來到這里,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同志,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可以歇腳的地方?”
汗水流進眼睛里,**辣的疼。
李因一邊揉著眼,一邊有禮貌地詢問。
衛(wèi)兵看這女同志的臉色發(fā)白,還在強撐著,軟了口氣。
“同志,你稍微等我一下?!?/p>
衛(wèi)兵和崗亭里的戰(zhàn)友交代了一聲,走出來,帶著李因往西邊走。
所謂的招待所,也就是兩排連在一起的平房。
衛(wèi)兵將李因安頓好,又去食堂給她打了份簡單的飯菜。
“同志,你先在這里休息一下?!?/p>
“沈副連要是回來了,我們會告訴他?!?/p>
李因點點頭,輕聲道謝。
巴掌大一張臉,未施粉黛。
在汗水的浸潤下,愈發(fā)顯得膚如凝脂。
白里透紅。
衛(wèi)兵看紅了臉,低著頭匆匆離開。
招待所里住著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來隨軍的家屬。
人多口雜,老人孩子一大堆,熱鬧嘈雜。
忽然多了一個衣著整潔體面的李因,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因?qū)ν忸^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充耳不聞。
她打開飯盒,喂飽五臟廟才是正事。
拳頭大小的飯團,一點炒青菜,其中混著星星點點的肉絲。
還有一大勺土豆片。
還不錯。
李因用手絹擦了擦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火車上人多,她周圍坐著的老鄉(xiāng)帶了韭菜餡的餃子。
吃得太飽,空氣里都是汗餿味跟韭菜發(fā)酵的味道。
熏得她睡不好,吃不下。
這會兒坐下來休息,才體會到餓得前胸貼后背的感覺。
很快,飯盒里的食物一掃而空。
李因總算有了點力氣。
緩過來的她才漸漸意識到一點不好意思。
她跟沈度多年不見。
婚事是沈度跟父母親談的。
所以,李因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沈度對她,還是有幾分好感的?
李因打定主意,這輩子,一定要勸住沈度,讓他安安穩(wěn)穩(wěn)地長命百歲。
作為一名軍屬,她也能背靠大樹好乘涼。
最起碼不用再看父母跟李茁的臉色。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歷,七月十六日。
還有兩天……
她一定要在七月十八日之前見到沈度!
李因收拾了飯盒,準備出去清洗一下。
一抬頭,門口站著的幾個女同志都往后。
臉上清一色是一種被抓包的尷尬。
剛才衛(wèi)兵領著李因進來的時候,她們就發(fā)現(xiàn)了。
這么俏生生的女同志,跟白蘿卜一樣水靈,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屋檐下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女人。
她朝李因進屋的方向啐了一口瓜子皮,不屑地嘟囔,“又是想進軍區(qū)沾光的吧?”
“啥意思?”
另一個瘦瘦的大姐靠過來。
長相兇悍的女人叫金麗珠,她男人在駐地當連長,她是來隨軍的。
招待所里這些女同志混熟以后,都很信她。
金麗珠很享受這種受人追捧的感覺,看著白白凈凈的李因,生出一股沒來由的厭惡。
“還能是啥意思?”
金麗珠起身,大搖大擺地往廊下走。
“想找個當兵的嫁了,后半輩子就衣食無憂了?!?/p>
這種女同志,她見得太多了。
遠的不說,就說自家村子里的,多少女娃想走她的關系,讓她介紹幾個年輕的軍官?
金麗珠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自身不努力,只想走捷徑的女同志。
尤其李因還長得這么漂亮。
皮膚白得發(fā)光,往昏暗的屋子里一坐,整個空間都亮堂起來。
李因走過她們身邊,彬彬有禮地問,“同志你好,請問一下,洗碗的地方在哪里?”
李因的聲音里,帶著南方口音特有的軟糯。
金麗珠嘖了一聲。
就這腔調(diào),這身段,哄騙個血氣方剛的年輕軍官不是手到擒來。
金麗珠冷冷地睨了李因一眼,沒說話。
跟在她身邊的幾個女同志也不吭聲了。
聽說金麗珠的男人已經(jīng)給她在駐地找了工作,她們以后仰仗她的地方還多。
誰都不想得罪她。
李因以為金麗珠沒聽清,又重復了一遍。
還是沒人回答。
她明白過來,沒說什么,拿著飯盒往后院走去。
“同志,你好……”
金麗珠怪聲怪氣地學著李因剛才說話的樣子。
只可惜她膀大腰圓,嗓子又粗。
一句話說的拿腔拿調(diào),不顯嫵媚,只見滑稽。
有人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幾個女同志面面相覷,都笑噴了。
金麗珠也不在意,叉著腰冷笑著。
李因站住了。
轉(zhuǎn)身,冷冷地看著金麗珠。
銳利的目光像刀。
金麗珠抄著手,挺起胸膛。
她就是故意的。
“看什么看,**!”
金麗珠根本就不怵李因,啐了一口。
“**罵誰呢?”
李因反唇相譏。
“**罵你……”
話一出口,金麗珠瞬間反應過來。
她一臉橫肉,抖動著,抽搐著,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響起了零星的笑聲,激得金麗珠腦門的神經(jīng)突突地跳著。
她舉起手,掄圓了胳膊,打定主意要給這個女人一點顏色瞧瞧!
看起來嬌滴滴的女人,一巴掌過去,肯定就要趴在地上哭。
到時候再朝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狠狠踩上兩腳!
一泄她心頭之恨!
金麗珠這么想著,噔噔兩步上前,一只比臉都大的肉手帶著勁風就扇了過來。
李因往旁邊側(cè)了側(cè)身子,伸出左腳作勢一勾。
金麗珠罵了一聲“我X”,想閃躲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她身形粗壯,跟纖瘦的李因不同。
情急之下就算想拐彎,慣性也不允許。
金麗珠就這么直愣愣地,大臉朝下地摔倒在地。
砰的一聲。
揚起的灰塵嗆得李因咳嗽連連。
“麗珠同志!”
跟金麗珠關系處得好的幾個女人嚇壞了,著急忙慌地上前來扶。
金麗珠哼唧唧地起身,嘴角磕破了皮,鮮血汩汩地流出來。
看起來半張臉都是黑紅色的。
像個吃人的妖怪。
站在李因身邊年紀小一點的女孩,立刻就嚇哭了。
金麗珠抹了把臉,眼里憤怒的火光恨不得把李因點了。
“你個婊子養(yǎng)的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