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因低垂著眼不說話。
謝亞梅扶著膝蓋站起身,泫然欲泣的樣子,好不可憐。
“沈副連,這位是……”
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猜測,非要等到沈度開口,才會死心。
“我的未婚妻,李因同志。”
沈度走到李因身邊,和心上人并肩而立。
王彩的臉色一瞬間黑如鍋底。
沈度這是徹底把他們一家的臉面撕下來,放在地上踩!
謝亞梅瞥了李因一眼。
一股子狐媚勁兒,沈度肯定被騙了!
“李因姐姐……”
謝亞梅心思急轉,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走到李因跟前。
“你不要誤會,我……我只是過來看看沈度。”
“我們什么都沒發(fā)生,剛才……剛才只是……”
謝亞梅臉紅如血,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她低著頭,揪著手絹,完全就是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李因頂了頂腮。
她現(xiàn)在想罵人。
三……
李因在心里倒數(shù)三個數(shù)。
剛準備數(shù)二,沈度就開口了。
“王姨,謝亞梅同志,時間不早了,你們請回吧。”
“我們夫妻倆剛剛搬過來,家里沒準備東西,就不留你們吃晚飯了。”
沈度說完,率先走到門口。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徹底無視癡情的謝亞梅殷切的目光。
王彩怒目而視,“沈度,我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你就這么對待軍屬嗎?!”
沈度面不改色,“如果您覺得我做得不夠好,可以跟何政委說明情況。”
王彩被噎了一下。
謝副司令跟何政委不對付,這是軍區(qū)里頭人盡皆知的事情。
沈度這時候把何政委抬出來,就是故意要給她們娘倆難堪!
“李因姐姐……”
謝亞梅一看沈度這條路走不通,便打起了李因的主意。
她看著李因,眼底全是委屈的水光。
“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我只是太喜歡沈度了。”
李因后退一步,跟謝亞梅拉開距離。
“姐姐這個稱呼就不必了。”
“我有妹妹……”
李因看著比自己矮半頭的謝亞梅,沒什么表情地陳述事實。
“而且,看起來我應該比你小。”
謝亞梅一驚。
委屈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驚訝。
手里握著的手絹絞成了麻花。
沈度這個對象,是不是不清楚她的身份?
怎么一點面子都不給?
李因不想跟謝亞梅浪費口水。
這種喜怒哀樂都轉換得過于絲滑的女同志,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免得她走路摔跤,都要賴到你頭上來。
李因垂下眼,看著手里的四層飯盒。
她現(xiàn)在心情很糟糕。
像理州梅雨季的天,陰沉沉的,要下雨。
剛才站在門口看了一場好戲,飯盒里的美味早就涼透了。
初到理州的這段時間,李因每天都會出門走走看看,想要盡快熟悉這個地方。
她發(fā)現(xiàn)了一家**湯米線很好吃的餐館,今天特意繞了一圈,買了兩份回來。
沒想到一進家門,就看到有女同志主動向沈度投懷送抱。
羅薇那張不懷好意的臉又冒了出來。
那張令人生厭的臉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細針。
“謝副司令的獨女,喜歡沈度很長時間了。”
最開始,李因只把這句話當做笑談。
沒想到噩夢成真。
那種酸澀的,膈應的,煩躁的感覺讓李因陌生。
前世今生,她完全沒有處理這種情緒的經(jīng)驗。
所以,謝亞梅母女離開后,尚未整理出頭緒的李因繞過男人,把飯盒放到桌上。
一層層打開。
燙熟的米線團成一團,互相粘連在一起。
涼透的雞湯上面,凝固著一團團金黃色的雞油。
再沒半分食欲。
“我來。”
沈度主動出聲,端著飯盒走進廚房重新加熱。
等男人把一大鍋米線端上桌,李因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兩人相對而坐。
誰都不主動開口。
沈度把盛好的米線遞給李因,對方低聲說了句謝謝。
一頓飯吃到末尾,李因都再沒說第二句話。
收拾碗筷的時候,沈度按捺不住,選擇主動坦白。
李因猜得不錯。
剛才那位女同志,就是謝亞梅。
她們來,也是因為沈度把結婚申請遞了上去。
謝亞梅想再替自己爭取爭取。
沈度一口氣說完,看著神色紋絲不動的李因,難得地遲疑了。
他以為李因會問。
他以為李因會鬧。
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如此平靜。
說到最后,沈度沒忍住,問出了那個他壓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在我之前,你有沒有跟別人議親?”
李因一臉莫名。
沈度怎么會問出這種問題?
從小到大,父母對她都是一種不聞不問的放養(yǎng)態(tài)度。
要不是外婆的悉心照料,李因連中學都不能順利讀完。
在外婆的堅持下,李因高中畢業(yè),父母就迫不及待地給她安排了工作進廠。
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家里條件一般,供不起兩個孩子同時讀書。
要給小妹李茁好好攢錢。
她才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李因習慣了不爭不搶。
生活教會了她一個道理,在父母這里,好事情永遠都輪不到她的頭上。
所以,要不是李茁看不上沈度,父母根本不會考慮李因的婚事。
“沈度,你是不是后悔了?”
看著男人晦澀的表情,李因腦子一熱就問了出來。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驚著了。
沈度臉上的表情漸漸冰封。
他以為開誠布公,能夠換來真心相待。
卻不曾想,他已經(jīng)把這些事情解釋得這么清楚,李因依舊不愿意說實話。
難道真的像李家阿姨說的那樣?
李因從小就有喜歡的人,因為那個竹馬出國讀書了,兩人才遺憾分開?
沈度不敢細想。
李因可能有別的心上人這一點,還有弟弟蠢蠢欲動的示愛像兩只有力的手。
不斷拉扯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神經(jīng)。
沈度進退維谷,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好像這種時候,從來沒人在意過他自己的想法。
他喜歡李因。
從小到大都是。
一點都不比沈知少。
突如其來的沉默降臨。
李因不明白,為什么是一句話之后,沈度周身的氣質都變了。
直到兩人換了衣服再次躺在一個床上,李因都沒想通。
一股莫名的委屈漸漸蔓延上來。
從心尖尖上一點點生根發(fā)芽,藤蔓長到眼底。
李因閉了閉眼,把淚意壓了下去。
翻身,面對白花花的墻壁,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
夜深人靜,連蟬鳴聲都漸漸歇了。
女人一個翻身,光潔白皙的肩膀露了出來。
男人眼眸漸深。
他忍不住一再深呼吸,最后也只是將毛巾被往上拉了拉。
最后將大手放在女人腰間。
將人輕輕摟進懷里。
這才闔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