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訓練結束得早。
沈度早早回到家,剛洗了手準備做飯,聽見一陣敲門聲。
打開門,沈度愣住了。
外頭站著母女兩人。
年輕的女同志二十四五歲。
個子不算高,皮膚有些黑。
頭發(fā)黑亮,一雙火熱的大眼睛,帶著南國風韻。
看到沈度的一瞬間,謝亞梅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沈副連?!?/p>
謝亞梅主動開口,語氣甜膩像蜜糖。
謝亞梅挽著的中年女人,是軍區(qū)謝副司令的愛人,王彩。
謝副司令老來得子,三十多歲才有了謝亞梅這么一個孩子,寵得跟眼珠一樣。
王彩是理州本地人。
皮膚黝黑,周身散發(fā)著香水的幽香。
臉上的皮膚都皺了,看起來像一片枯葉,一件老朽的雕刻。
沈度掩下心中的不耐,“謝亞梅同志,王姨,你們好?!?/p>
王彩笑容和煦,“小沈,我們進屋談?”
沈度猶豫了一瞬,看了一眼屋外頭的天光,還是迎著謝亞梅母女進屋了。
他刻意不關門。
畢竟他跟謝亞梅,沒什么私密的話題可聊。
果不其然,王彩剛進屋,就看到擺放在門口的一雙女士紅拖鞋。
女人眼中陰狠的冷光一閃而逝。
順著媽媽的目光,謝亞梅也看見了。
她忍住想要尖叫質問的沖動,努力維持住臉上甜美的笑容,“沈副連,聽說你未婚妻來了?”
沈度端著兩杯水走過來,放在茶幾上。
男人古井無波的目光看了謝亞梅一眼,飛快移開。
最后落在王彩這位長輩臉上,“是的。”
“等結婚申請批下來,我們就去領證?!?/p>
謝亞梅一滯。
臉上的笑容像開春的冰雕一樣,寸寸碎裂。
她幾乎要兜不住心中涌上來的憤怒跟惡意。
謝亞梅想破口大罵。
想質問沈度……
她恨不得現在就沖進房間里,把那個不知廉恥勾引沈度的“未婚妻”拖出來,痛打一頓!
沈度是她的!
是她謝亞梅一個人的!
王彩看出女兒臉上表情不對,輕咳一聲。
“小沈啊,我們過來,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p>
沈度一頓。
直覺王彩說出來的,不會是什么好話。
果不其然,王彩端著玻璃杯的手穩(wěn)如泰山,說出來的話卻如平地驚雷。
“你的結婚報告,還在老謝那里,沒往上頭送。”
“什么?!”
沈度倏地站起身,“這不應該!”
“政審材料都通過了,結婚申請為什么不批準?”
沈度的聲音漸漸結冰。
王彩不疾不徐,放下杯子后,略帶長輩架子地訓了一句。
“沈度,你是軍區(qū)最有前途的副連長,任何時候都應該做到臨危不懼?!?/p>
“一點小事,慌什么?”
小事?
沈度氣得想罵人。
王彩像是察覺不到沈度的怒意似的,慢悠悠地說。
“我跟老謝都覺得,你跟這個……這個李因,不合適?!?/p>
“為什么?”
沈度略皺起眉,聲音漸漸嚴肅起來。
他看向王彩,目光里全是不解跟憤怒。
“李因家境很一般,離得又遠?!?/p>
“你在軍區(qū)還要待好幾年,她對你沒什么幫助?!?/p>
王彩拿出領導講話的氣派,聲音洪亮。
“不如考慮考慮我們家亞梅?”
王彩也不跟沈度兜圈子。
謝亞梅緊繃的臉色一瞬間就舒展開來。
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少女的羞澀。
她對沈度一見鐘情。
全軍大比拼那一年,她作為家屬,跟隨父母來到比賽場地參觀。
一眼就看中了領獎臺上的沈度。
即使沈戴著軍帽,即使曬得黢黑,即使只能看見男人淌著汗水的下頜……
謝亞梅在那一瞬間就確定了,就是這個男人。
她要嫁給他。
不惜一切代價。
為了能跟沈度結婚,在軍醫(yī)院讀書的謝亞梅改了畢業(yè)的志愿。
她拒絕了市里醫(yī)院的邀請,一定要到軍區(qū)醫(yī)院來上班。
她要守在沈度身邊,哪兒都不去。
謝副司令雖然生氣,也拿女兒沒辦法。
他找沈度談過好幾次,言語間都是對這位年輕人的欣賞和贊許。
只可惜不管謝副司令跟王彩怎么說,哪怕說得天花亂墜都沒用。
沈度的態(tài)度很明確。
心有所屬,不敢耽誤謝亞梅同志一片芳心。
謝亞梅哭得死去活來。
最后只能被謝副司令強壓上車,送回軍醫(yī)院繼續(xù)讀書。
沈度曾經以為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卻沒想到,一年后的現在,謝亞梅畢業(yè)了。
不僅如她所愿,回到軍區(qū)醫(yī)院上班,謝家為了她,甚至壓著沈度的結婚申請。
“王姨,我的態(tài)度,你們應該很清楚?!?/p>
沈度語氣嚴厲。
王彩目光閃爍,尷尬地笑著,“這個……那是當時。”
“人是會變的,小沈?!?/p>
王彩伸出手,想要拿出長輩的派頭,好好跟沈度說道說道。
卻不曾想,沈度徑直站起身,看都不看謝亞梅,再一次重申他的態(tài)度跟立場。
“不管我能不能跟李因結婚,我都不會考慮謝亞梅同志?!?/p>
謝亞梅如遭雷擊。
即使她皮膚偏黑,這時候也徹底白了。
謝亞梅捂著嘴,努力不讓眼淚流得太放肆。
一看女兒哭了,王彩立刻就著急了。
“沈副連!注意你說話的態(tài)度!”
沈度不卑不亢,仍舊立在原地。
用動作跟態(tài)度,無聲地堅持著他的立場。
王彩氣得臉色漲紅。
謝亞梅看看媽媽,又看看沈度,眼淚像噴泉一樣涌了出來。
“沈副連……”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沈度。
從小,謝亞梅就聽著媽媽的教導,女人的眼淚,是軟化男人最好的利器。
謝亞梅想,她都哭得這么可憐了,沈度不可能視而不見吧?
不曾想,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間,房門大開——
李因走了進來。
空氣一瞬間靜止了。
房間里落針可聞。
李因看向沈度。
四目相對,男人下意識拔腿,想走過來解釋。
男人動作迅速又麻利,來不及收回手的謝亞梅就這么順著力道倒了下去。
撲通一聲。
謝亞梅扶著茶幾的手,碰翻了上頭的玻璃杯。
杯里的水傾倒而出。
一大半都灑在謝亞梅身上。
“哎呀!”
謝亞梅驚呼出聲。
水不燙,卻弄臟了她最喜歡的一條布拉吉連衣裙。
她以為沈度會回頭。
沒想到男人充耳不聞,直直走向李因。
迎著女人那對疑惑的雙眸,沈度下意識想跟她解釋。
李因后退一步。
越過沈度的肩膀,李因看到謝亞梅尚未收回去的怨懟。
“沈度,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