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的手比大腦更快一步反應過來。
他顧不上衣服和肩上的傷,長臂一攬,穩穩地將李因抱在懷里。
女人如瀑的頭發披散下來,正好蓋在男人臉上。
男人眼前的視線范圍瞬間昏暗下來。
四目相對。
李因的心臟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迎著男人深邃的目光。
那里頭涌動著她讀不懂的復雜情感。
女人呵氣如蘭。
頭發和身上淡淡的香味,漸漸編織成網,一點點將他困在其中。
男人下意識深呼吸。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心一點點沉淪下去。
沉淪在名為李因的世界里。
耳邊的聲音消失了。
蟬鳴聽不到。
風扇的嗡鳴聲聽不到。
只有漸漸匯聚成一個頻率的心跳聲,在女人耳邊不停鼓噪著。
潮濕悶熱的夏夜。
她清楚地看見一滴滴汗水,從男人的額角冒出來,向下流。
流過棱角分明的臉,滑到肌肉賁張的身體上。
女人幾乎是跪坐在他身上。
兩人肌膚相貼,除了漸漸同頻的呼吸,男人身體上的變化,她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女人臉紅得能滴血。
他很想忍。
結婚申請已經交上去,只要批下來,他們就能領證。
美人在懷的這一刻,他覺得所謂的青梅竹馬,所謂的過去,根本就沒那么重要。
此時此刻,他的心上人,就在他的懷里。
他生出了更加陰暗的心思。
想占有她。
想在她瑩潤如玉的身體上,打下專屬于他一個人的烙印。
想自私地將她留下來。
生生世世,都只屬于他一個人……
腿下被硌得難受,女人不安地動了動。
男人倒吸一口涼氣,雙目通紅地瞪著她。
她不敢動了。
情況卻沒有半分的緩解。
溫度還在進一步升高。
她覺得她像一枚快要被煎熟的雞蛋。
就差他翻面了。
滋啦一聲。
頭頂的燈滅了。
黑暗降臨。
什么都看不清了。
卻又像是解開了兩人之間最后一層偽裝跟束縛。
男人將她抱起來。
費了半天勁才套上去的衣服,直接被扔到椅子上。
他靜靜地仰望著她。
是渴望。
也是期待。
她突然讀懂了他眼中的忐忑。
她撩開頭發,俯下身子,貼著男人的耳邊說了一句。
“你究竟行不行?”
……
仲夏的清晨,一大早,天光大亮。
街上清靜,沒有別的行人。
青草在路邊的石縫里生長。
陽光染黃了半段墻頭。
幾株楊梅樹從舊院子里伸出頭來。
空氣中充滿了清甜的香氣。
李因翻了個身。
纖細的手臂往旁邊一搭。
空空如也。
她驀地睜開眼,坐起身。
毛巾被從身上緩緩落了下去。
內衣跟內褲完好無損地穿在身上。
從虛掩的房間門的空隙里,李因能看到關上門的衛生間。
昨天夜里。
就在她附身貼上去之后,男人眼中的光芒一瞬間閃亮熾熱如日光。
他抱住她,用一種要將人拆吃入腹地氣勢吻著她。
像是要把她當做世界上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整個吞噬掉。
男人力氣太大,兩人分開的時候,李因覺得她的嘴唇都是腫的。
身上的衣服褪去大半。
就在她以為他要繼續的時候……
男人停了下來。
他撐著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又漫上她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糾結,又像是在下定決心……
到最后,男人只是伸手,克制著,顫抖著,替她把衣服穿好。
再蓋上毛巾被。
直到再一次把女人遮得嚴嚴實實,他才離開了房間。
李因呆愣當場。
不明白氣氛明明已經烘托到這兒了,男人為什么壓槍不繼續?
沈度不是已經提交了結婚申請嗎?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她的政審材料沒問題,領證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沈度在等什么?
李因百思不得其解。
她原本想著,等天亮之后再問一問沈度。
沒想到一覺醒來,屋子里空空如也。
她穿鞋下地,緩緩走到客廳。
桌上放著一個藤罩,打開一看,下頭放著一碗米粥,一個雞蛋。
盤子下頭壓著一張字條。
我回軍區了。晚上回來吃飯。
沈度的字跟他這個人一樣,沉穩內斂,張弛有度。
但無論怎么看,李因都覺得男人昨晚是落荒而逃。
明明忍耐得很辛苦,仍舊一去不復返。
究竟是因為什么呢?
……
李因拎著籃子來到供銷社。
她準備買些種子,正好把院子里頭那一小塊菜地利用起來。
自從上次鬧過矛盾之后,羅薇幾乎就當她是透明人。
期間李因還來過兩次,羅薇都主動離得遠遠的。
免得兩人相看兩厭倦,一句話不對付又要吵起來。
羅薇知道,論嘴皮子功夫,她不是李因的對手。
這位新晉軍屬的厲害,她深有體會。
“同志,您好。”
李因聲音溫和,對背著身的售貨員說道,“麻煩你給我拿些莧菜跟空心菜的種子。”
話音剛落,高露轉身應了一句,正要去給李因拿東西,羅薇就擠了上來。
“要種子是吧?”
李因一愣,沒錯過羅薇臉上看好戲的表情。
“是。”
她按兵不動,心中警鈴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羅薇絕對沒這么好心。
羅薇含笑轉身,麻利地從貨架上拿下來兩個布兜。
分別從里頭掏出一把種子,裝進牛皮紙袋,遞給李因。
“兩毛錢。”
李因點點頭,付了錢準備離開。
在她轉身的一剎那,羅薇飽含惡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高露,謝亞梅同志是不是放假了?”
李因頓了頓,正準備繼續朝門口走,就聽到羅薇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說,謝亞梅同志要是知道沈副連定親了,家里頭能高興嗎?”
李因立在原地不動。
她終于明白了。
這些話,就是故意要說給她聽的。
高露猶豫地看了一眼李因的背影,拽了拽羅薇的袖子,用口型說,算了。
羅薇視而不見,還在繼續挑撥。
“你說,謝副司令就這么一個女兒,前兩年就看好了沈副連。”
“要不是沈副連一直忙于工作和訓練,他跟謝亞梅同志是不是早就該結婚了。”
“哪里還輪得到旁人……”
羅薇拉長聲音,最后一句話,就是沖著李因去的。
李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活一次,她什么都吃。
唯獨委屈和吃虧,她半點都忍不了。
李因回頭,看了一眼滿臉興味的羅薇,緩緩開口。
“是啊,要是沈度心里沒人,他們早就該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