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做了一個夢。
夢里頭,他們追著幾名偷渡過來的外國人,一直追到山溝里頭。
眼看著就要抓到人,那群男人為了減輕負擔,將一直扛在肩上的麻袋丟了下來。
沈度兩步上前,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直覺麻袋里頭裝著不得了的東西。
控制不住手上的動作,解開麻繩,麻袋里頭裝著一具女人的尸體。
長長的頭發,混合著黑紅色的血液,粘在身上。
沈度呼吸的都輕了。
他將女人的身體扳過來,把蓋在臉上的頭發清理到耳后。
然后看到了一張他到死都不會忘記的臉。
李因!
沈度倏地睜開眼,環顧四周,房間里靜悄悄的。
他睡得迷迷糊糊,完全忘記了李因去了哪里。
換好衣服,男人拉開門就追了出去。
直到看到李因跟齊連長,那顆惶恐不安的心才算落到了實地。
理智和記憶漸漸回籠。
加上手里的飯盒,沈度這才想起來,剛才李因似乎說了一句,她要去食堂打飯來著?
齊連長似乎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古怪,不停地對著沈度打手勢。
齊連長擠眉弄眼的樣子,只換來沈度一記白眼。
沈副連長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齊連長一個人在原地生悶氣。
在齊奎看來,兩口子有天大的事情,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再大的事,睡一覺就好了。
如果還沒解決,就多睡幾覺。
沈度就是因為看懂了齊連長的手勢,這才懶得搭理他。
他跟李因八字還沒一撇。
就往床上那點事想,是不是有點太急色了?
李因不知道兩人一照面,光靠眼神就傳遞了這么多消息。
只是看到沈度跑得一頭汗,回到家,給男人擰了塊毛巾。
“喏,給你,擦擦汗。”
女人聲音甜美,笑容明媚。
沈度愣住了。
耳根不爭氣地又紅了起來。
他在軍營里摸爬滾打多年,只有跟糙漢子相處的經驗。
家里突然多了個嬌滴滴的女同志,沈度驀地有些緊張起來。
更遑論這位女同志,還是沈度的心上人。
光是瞥見女人露出來的白皙手臂,如花的笑顏,還有細膩白皙的腿……
男人喉結滾動。
不知怎么又想起剛才齊連長的那些手勢。
偶爾急色……
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相對而坐,李因又進廚房多拿了個碗。
齊連長打的飯菜太多了,她根本就吃不完。
基于上輩子的經驗,所以李因很珍惜糧食。
吃多少盛多少,堅決不浪費。
沈度吃飯儀態極好,動作也很麻利。
傷了肩膀,也不耽誤男人一只手快速解決戰斗。
眼看著李因放下筷子,沈度輕聲詢問,“吃飽了?”
李因點點頭。
男人像初次見面那時一樣,將李因飯盒里剩下的飯菜都移了過來。
三兩口解決后,將所有飯盒跟碗筷摞起來,端著往廚房走。
“我來洗。”
李因看出沈度想干什么。
沈度輕笑出聲,“一點小傷,不礙事。”
李因的目光移動到男人里三層外三層的紗布……
她覺得輕傷兩個字很值得商榷。
沈度拿著抹布一點點清洗著飯盒里頭的污漬,余光忍不住留意著李因的動靜。
女人拿了掃帚跟撮箕,把客廳地上的殘渣一點點清掃出來。
屋子寂靜無聲,只有兩人默默干活的動靜。
沈度那顆躁動的心,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小時候在家里,看著爸爸媽媽配合默契,下意識認為將來自己要是也有家了,一定也要找個能和諧相處的。
現在……
沈度聽到大門開合的聲音。
李因走出去倒垃圾。
沈度將最后一個碗擺到架子上瀝水。
他覺得他找到了那個人。
只是……
想到李家打來的那通電話,那個扎根在心里的問題在嘴邊打轉。
究竟要不要問一問呢?
沈度犯了難。
水龍頭的水滴滴答答地流著。
沈度靜靜地站在水池邊,思考著如何開口才合適。
如果李因的回答是肯定的……
沈度閉了閉眼。
一股苦澀跟心酸漫了上來。
心臟像海綿一樣,瞬間吸收了這些負面的情緒,鼓鼓脹脹。
他覺得他像一只自欺欺人的鴕鳥。
仿佛只要把頭埋進沙子里,就永遠不用面對強取豪奪的現實。
李因把掃帚跟撮箕靠墻。
沈度還待在廚房沒動。
沒幾個碗,需要洗這么久嗎?
她擔心沈度是因為肩傷不好意思開口,走了進去。
“沈度……”
女人一開口,像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沈度轉過頭,臉上黯然的神色一閃而逝。
沈度下意識將所有猶豫都藏了回去。
“怎么了?”
李因迎著他的目光,“你……要不要換身衣服?”
李因說著,指了指沈度衣服的下擺。
沈度這才看清楚,因為剛才走神的關系,衣服邊角都被水池里飛濺的水花打濕了。
“好。”
男人溫聲說著,轉身朝臥室走去。
李因見過沈度換衣服的樣子,知道他現在手不方便,于是跟著沈度進了屋。
沈度已經從抽屜里將短袖拿出來。
李因主動上前,“我來幫你?”
沈度猶豫了一瞬,最后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李因小心翼翼地看著男人將手舉高。
她走上前,彎下身子,拎著濕潤的下擺,一點點將衣服脫下來。
男人精壯的身體就這么暴露在她面前。
哪怕穿著工字背心,裸露在外頭噴張的肌肉,極具力量的身體線條,還是讓女人紅了臉。
窗外夕陽如血。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蟬鳴響了起來,房間里的氣氛漸漸變得古怪。
溫度升高。
李因感覺臉上涔出一層薄薄的汗。
說不清是沒開風扇的關系,還是被男人熾熱的身體烘烤的關系。
李因的臉紅得像發燒了一樣。
連帶著手指都在抖。
沈度察覺到了她的不安,輕聲提醒,“換衣服。”
李因點點頭。
深呼吸,盡量讓她的表現看起來自然一些。
給男人套衣服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姿勢不對,袖子卡在半空,怎么都下不來。
李因后背都被熱汗浸透了。
聽到男人輕輕的笑聲,李因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
沒看到她正在努力嗎,還笑?!
沈度察覺到把人惹毛了,連忙正襟危坐。
李因氣結,礙于沈度的傷又不敢用力,只能一點點把衣服朝下捋。
為了避免兩人身體更多的接觸,李因伸長了手臂,奈何沈度的身高和臂展擺在那里。
為了夠得上,李因只能踮腳。
一個重心不穩,她直直倒向沈度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