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換了身干爽的常服,從衛生間走出來,沒看到李因人影。
廚房里傳來洗刷的聲音。
沈度循聲走進去。
“晚上……”
李因聽到背后的動靜,關上水龍頭。
“我一會兒去食堂打飯,你喜歡吃什么?”
女人聲音悅耳。
兩人默契地揭過剛才的尷尬不談。
“都行。”
沈度實話實說。
他不挑食。
李因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她拎著飯盒出門,要關門前,沈度主動請纓。
“我陪你一塊兒過去?”
李因笑了,“你受傷了,在家里休息吧。”
言語間很是體諒。
房門輕輕合上。
李因腳步輕快,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盡頭。
沈度坐在客廳里,怔怔地看著女人消失的方向。
臉上情緒復雜。
他環顧這間屋子。
明明只過去了幾天,一切都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裝飾簡單空曠的房間里,多了一位女主人。
處處都增添了生活的氣息。
被挽起來的窗簾,新添置的茶壺和玻璃杯。
還有兩個嶄新的暖水壺。
尤其是門口,放著一雙紅色的塑料拖鞋。
還有另一雙深藍色的,一模一樣的款式,就穿在他的腳上。
沈度閉了閉眼。
“小因,你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手……”
沈度坐直了身體。
這個時候,爸媽還有沈也他們,應該已經回到海州了吧?
該死……
沈度甚至都沒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說結婚這件事。
原本是件喜事。
但當對象變成弟弟的心上人……
就未必皆大歡喜了。
李因剛走到食堂門口,遠遠就看到一個來回踱步的焦急身影。
男人手背在身后,時不時遠眺,像是在等人。
看到李因,齊連長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李因面前,抬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弟妹!”
語氣格外激動。
李因警惕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將飯盒放在身前。
“齊連長,有話好好說。”
齊連長這才意識到他的行為過于激動了,呵呵地笑著。
“弟妹,你別緊張,我就是在等你跟老沈。”
“老沈人呢?”
齊連長說著,看了看李因身后。
空無一人。
沈度沒來。
“我讓他在家里休息,我出來打飯。”
李因言簡意賅。
齊連長了然地點點頭,“老沈的傷怎么樣?”
“我聽學禮說不嚴重,皮外傷,就是面積有點大。”
李因點點頭。
齊連長想了想,狠下心來,沖著李因敬了個標準的禮。
“李因同志,對不起!”
“我愛人給你添麻煩了!”
齊連長的聲音中氣十足,聲若洪鐘。
食堂門口人來人往,大家都呆住了。
李因被他突如其來的道歉搞懵了,“齊連長,你這是?”
齊連長直起身子,朝周圍揮揮手,“都散了吧,沒什么事。”
眼看著兩人周圍沒什么圍觀的人群了,齊連長這才打著哈哈解釋。
“之前在招待所鬧的不愉快,還有昨天食堂打飯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對不起啊。李因同志。”
齊連長言辭懇切,“我嘴笨,好多話說不清楚。”
“我愛人她呢,是個急脾氣,也沒什么文化,所以要是有哪句話說得不對,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已經教訓過她了,她保證以后不會再犯了。”
齊連長一邊說,一邊觀察李因的表情。
要是沒安撫好李因這位軍屬,只怕金麗珠這飯碗就要保不住了。
回到軍區之后,何政委第一時間就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事情不大,所以何政委話也說得不重。
但其中警告的意味,齊連長聽得很清楚。
他跟金麗珠夫妻多年,深知她犯渾的時候有多無賴,多彪悍。
偏偏被何政委撞了個正著。
齊連長只能虛心接受批評教育。
他原本想直接到家屬區找沈度跟李因道歉的。
無奈沈度受傷了,齊連長就想在食堂守株待兔。
果然讓他等到了李因。
李因想到金麗珠那個尖酸刻薄的樣子,覺得齊連長的保證實在沒什么說服力。
但她初來乍到,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齊連長,我明白了。”
李因接過話頭,“我信奉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金麗珠同志不要主動來招惹我,我也不想再跟她計較。”
齊連長一聽這話鋒,就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余光瞥見李因手里的飯盒,主動接了過來。
“李因同志,感謝你的理解跟支持。”
“要打飯是吧,你在這兒稍微等我一下,我替你進去打飯。”
“不用了。”
李因下意識要收回手,卻被齊連長搶先一步。
“我跟老沈多少年的戰友了,不用跟我客氣啊。”
齊連長說完,拿著兩個飯盒,游刃有余地鉆進了打飯的長龍隊伍里。
十五分鐘后,齊連長捧著兩個飯盒,慢慢走了回來。
李因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飯盒,一臉無語。
這是打了多少份?
齊連長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這個……有點多。”
“弟妹你一個人拿也不方便,干脆我送你回去吧。”
李因猶豫著開口,“這樣,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不麻煩。”
齊連長連連搖頭。
他一手一個飯盒,端得穩穩當當。
就這么跟李因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很快就走回了家屬區。
剛走到坡地,就看到一個身影躥過她身邊。
速度之快,像離弦的箭一樣。
“哎……”
齊連長覺得這個身影眼熟,出聲叫住了他。
沈度堪堪停下腳步。
回頭,看到李因還站在那里。
男人長腿一邁,兩步就走到李因面前。
李因個子不矮,站在沈度面前,還要男人低著頭跟她說話。
沈度吃什么長大的,也太高了。
李因在心里吐槽。
“你去了好長時間,我有點擔心……”
沈度低聲跟她解釋。
李因點點頭,表示理解。
“碰到齊連長,多虧他幫忙,否則這會兒我還在排隊呢。”
李因實話實說。
沈度這才看向齊連長。
那眼神似乎在說,還不走?
哇靠,沈度你卸磨殺驢!
齊連長用眼神抗議。
沈度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從齊連長手上把兩個幾乎蓋不上的飯盒接過來。
“齊連長,再見。”
沈度下了最后通牒。
“小因,走了,回家吃飯。”
沈度溫聲對李因說。
最后連個眼神都不給齊連長,夫妻倆默契地轉身離開。
留齊連長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