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墨開始嘗試新方法。他從老周那里借來一套設備,可以產生特定頻率的電磁場。他把鏡子放在電磁場中心,然后調節頻率,觀察鏡中影像的反應。
頻率從低到高,從1赫茲到1000赫茲,掃了一遍。沒有反應。
他又換了一套設備,這次是聲波。次聲波、可聞聲波、超聲波,全掃一遍。還是沒有反應。
他試了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經過調制的偏振光。他把鏡子放在兩個偏振片之間,旋轉角度,觀察鏡面反射率的變化。數據記錄下來,畫成曲線,發現了一個異常:在某個特定角度,反射率會下降0.03%,然后恢復。
0.03%——微乎其微,但確實存在。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老周。老周說,這可能意味著鏡子對某些特定偏振狀態的光有吸收,而吸收的能量可能傳遞到了另一個宇宙。
“你能把信息編碼進光里嗎?”老周問。
“怎么編碼?”
“就像光纖通信那樣。用光脈沖代表0和1,用二進制傳輸文字、聲音、圖像。如果鏡子能吸收光,那另一邊的他就有可能接收到這些光脈沖,從而解讀出信息。”
蒼墨花了兩個月時間,自學了光通信的基本原理。然后他買來一套簡易的光通信設備——發射端是一個可以高速開關的激光器,接收端是一個高靈敏度光電探測器。
他把探測器放在鏡子旁邊——不是用來接收信號,而是用來監測鏡子的反應。發射端對準鏡子,發射編碼好的光脈沖。
第一段信息很簡單:“蒼硯,能收到嗎?”
他發射了一百遍。探測器沒有任何反應。
第一百零一遍的時候,他看見鏡子里的影像動了。
那個滯后時刻正好到來。蒼硯在鏡子里,用手在空中寫字。
“收到了。很微弱。但收到了。”
蒼墨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光通信建立起來了。
蒼墨把信息編碼成光脈沖,發過去。蒼硯在那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感知那些脈沖,然后在下一次滯后時刻用手寫字回復。
通過這種方式,蒼墨開始了解鏡子那邊的世界。
那個世界沒有時間。或者說,時間在那里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流動的。蒼硯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按他的感覺,可能只有幾天,也可能已經過了幾百年。他無法分辨,因為那里沒有變化,沒有參照,什么都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蒼墨的存在。不是通過光,不是通過聲音,而是通過一種更直接的聯系——他把它叫做“血緣的頻率”。每當蒼墨靠近鏡子,每當蒼墨說話,每當蒼墨把手放在鏡面上,他就能感覺到一種溫暖,像是被一束微弱的光照著。
“那是你,”他寫,“你的存在讓我知道自己還存在。”
蒼墨看著這行字,眼眶發熱。
蒼墨開始嘗試傳輸更復雜的信息。他把自己的聲音錄下來,轉換成數字信號,再編碼成光脈沖發過去。接收端那邊——他也不知道蒼硯用什么設備接收——但下一次滯后時刻,蒼硯寫:“聽到了。你的聲音。很好。”
他又傳輸了一段視頻。是他自己對著攝像頭說話的畫面。壓縮得很厲害,分辨率極低,只有幾幀每秒。但蒼硯寫:“看見了。你的臉。你沒怎么變。”
蒼墨看著鏡子里的影像,那張和他相似又不同的臉。他確實沒怎么變,但蒼硯呢?鏡子里的那張臉,看起來比記憶中的蒼硯要憔悴得多,眼神里有一種蒼墨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經歷了太多之后的那種空洞。
“蒼硯,你在那邊嗎?好嗎?”他問。
蒼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寫:“我在,只是……孤獨。”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蒼墨的心臟。
蒼墨開始思考一個更大膽的計劃。
光通信只能傳輸信息,不能傳輸物質。但如果他想把蒼硯拉回來,必須找到一種方式,讓物質——或者說讓蒼硯的整個身體——穿越那層屏障。
老周給他提了一個設想:如果那層屏障在某些條件下會變薄,那么能不能人為制造這種條件?
“比如,”老周說,“用強能量場轟擊它。或者用特定的頻率共振。或者找到兩個宇宙之間的某種‘共鳴點’。”
蒼墨開始沒日沒夜地實驗。他在鏡子周圍布滿了各種設備——電磁場發生器、聲波共振器、激光陣列、微波發射器。他把每一種可能的頻率、強度、組合方式都試了一遍。
鏡子偶爾會有反應。比如某個頻率下,鏡面會微微發亮;另一個頻率下,鏡面會變得模糊。但沒有一次能讓屏障真正打開,讓蒼硯出來。
老周想了很久,說:“也許關鍵不在物理,而在意識。”
“意識?”
“對。意識也許是跨維度的。量子力學里,觀察者效應一直是個謎。為什么觀察會導致波函數坍縮?也許是因為意識本身就是一種能夠影響實在的東西。你和你弟弟之間有強烈的意識聯系——血緣、感情、記憶——這種聯系也許比任何物理場都強大。”
蒼墨沉默了。
“你在說什么?讓我用意念把他拉回來?”
“不完全是意念。”老周說,“我是說,也許你需要更深入地和他建立聯系。不是通過光,不是通過電,而是通過意識本身。如果你能讓你們的意識在某一點上完全同步,也許就能突破那層屏障。”
“怎么同步?”
老周搖頭:“我不知道。冥想?催眠?或者某種更高層次的專注?你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