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在聽完一場演講后,他認識了老周。
老周是物理系教授,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戴一副厚厚的眼鏡。蒼墨是在一次公開講座上找到他的。講座結束后他攔住老周,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走進鏡子消失了,他可能去了哪里?
老周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嘲弄,只有好奇。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到我辦公室來吧。”
那天下午,蒼墨第一次聽到“膜宇宙”這個詞。
“我們生活的宇宙,可能是一張巨大的膜。”老周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扁平的圓,“在這張膜之外,還有其他的膜。它們之間由引力聯(lián)系,但其他力——電磁力、強力、弱力——都被限制在各自的膜上。”
蒼墨盯著黑板上的圓圈:“所以鏡子……”
“鏡子可能是一個缺陷。”老周說,“一個局部的、微小的缺陷,在這個缺陷處,不同膜之間的屏障變薄了,甚至暫時打通了。”
蒼墨的呼吸急促起來:“那么,人可以通過這個缺陷……”
“理論上可以。”老周打斷他,“但只是理論上。而且,就算真的過去了,怎么回來?兩個膜之間的物理規(guī)律可能完全不同。那邊的光速可能不一樣,基本常數(shù)可能不一樣,甚至物理定律本身都可能不一樣。你的身體到那邊還能不能維持穩(wěn)定?能不能思考?能不能行動?都是未知數(shù)。”
蒼墨沉默了。
老周看著他,目光復雜:“你在找什么人?”
“我弟弟。”
老周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說:“如果你還想聊,可以再來。”
當天下午,蒼墨去找了老周。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老周——從那天蒼硯走進鏡子,到昨晚的影像交流。老周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已經(jīng)超出我的知識范圍了。”老周最后說,“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蒼墨打斷他。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老周——從那天蒼硯走進鏡子,到昨晚的影像交流。老周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已經(jīng)超出我的知識范圍了。”老周最后說,“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蒼墨打斷他。
老周點點頭:“我相信你。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需要重新思考一些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你看,這是我們的宇宙,這是鏡子里的宇宙。它們之間有一個界面,就是鏡子本身。正常情況下,這個界面只允許光反射,不允許物質穿透。但那天,你弟弟穿透了。這說明那個界面上存在一個缺陷——一個蟲洞,或者一個維度裂隙。”
蒼墨盯著黑板:“那他現(xiàn)在為什么出不來?”
“兩個可能。”老周說,“第一,那個缺陷是單向的,只能進不能出。第二,那個缺陷是間歇性的,只在特定條件下開放。你弟弟可能是在一個偶然的時機穿過去了,但那個時機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需要等到下一次。”
“下一次什么時候?”
老周搖頭:“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一千年以后。也可能永遠不會再來。”
蒼墨的拳頭攥緊了。
“但是,”老周又說,“昨晚你和他交流了。這說明即使缺陷關閉了,兩個宇宙之間仍然存在某種聯(lián)系。不是物質的聯(lián)系,而是……量子糾纏?意識場?信息層面的聯(lián)系?我們不知道。但只要有聯(lián)系,就有希望。”
“什么希望?”
老周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蒼墨看不懂的東西。
“如果信息可以傳遞,那么總有一天,物質也可以傳遞。”老周說,“就像無線電波可以傳遞聲音,總有一天聲音可以變成圖像,圖像可以變成三維投影,三維投影可以變成實體。這是技術問題,不是原理問題。”
蒼墨的眼睛亮了:“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你能維持和他的聯(lián)系,如果你能不斷加深這種聯(lián)系,如果你能逐漸從信息傳遞過渡到能量傳遞、物質傳遞——那么有一天,你也許真的能把他拉回來。”
“怎么過渡?”
老周笑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我只是一個理論物理學家,而且已經(jīng)退休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人類對未知的發(fā)現(xiàn)和理解,永無止境,你弟弟在那邊,你在這邊,你們之間有聯(lián)系。這就夠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和努力。”
蒼墨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
老周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只是說了幾句話。真正要做事的是你。”
他頓了頓,又說:“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
“鏡子里的世界,可能和我們的世界完全不同。你弟弟在里面,他看到的、感受到的,可能和我們完全不一樣。你要做好準備——就算你最后真的把他拉回來了,他可能也不再是原來的他了。”
蒼墨沉默了一會兒。
蒼墨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我弟弟,”他說,“不管變成什么樣,都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