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放暑假的時候,陳紫羽收拾打扮好,還給初云慕帶了一個小小的驚喜,一個刻著字樣“云慕和紫羽天生一對”手辦。凡希閔請了半天假,約陳紫羽去了一個沒有監控的郊外的開放公園。
凡希閔非常狡猾,她自己打了個車地點定的是經過那個郊外公園還有十公里的鎮子上,但是她自己在到達郊外公園的時候就假裝說臨時有事,下車了。車費還是按照全程支付的,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她在郊外公園待過。
這是城西的老工業區,工廠十年前就關了,廠房空置,墻上爬滿藤蔓植物。不遠處有一個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亮著燈,和這片荒涼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兩個月前有人死在里面。
她只知道云慕哥哥約她來這里。
陳紫羽穿著新買的連衣裙,淡粉色,她最喜歡的一條。出門前換了三套衣服,扎了兩次頭發,最后決定披著,因為云慕哥哥好像喜歡長頭發。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但她覺得他應該喜歡。
去到郊外老公園有一條近路,就是直接穿過這個廢棄廠房。這里看起來很荒涼,廠房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但轉念一想,云慕哥哥在呢,怕什么。
她往里走。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工廠比她想象的大,走了五分鐘才到最里面那個廠房。門虛掩著,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云慕哥哥?”她輕聲喊。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推開門。
廠房里面很空,地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機械零件,陽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形成一道道斜的光柱。沒有人。
“云慕哥哥?”
鐵門虛掩著,門軸銹成了褐色,像干涸的血跡。她推門進去,門發出尖銳的嘎吱聲,驚起幾只停在廢墟上的烏鴉。它們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她頭頂盤旋一圈,消失在廠房后面。
廠區比她想象的大。主路兩側排列著七八座廠房,外墻的涂料斑駁剝落,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有些窗戶還完整,玻璃上積滿灰塵,像一雙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她。更多的窗戶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張開的口。
她踩在碎石子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里顯得格外清晰??┲ǎ┲?,咯吱。每走一步,聲音就反彈回來,在墻壁之間來回折射,像是有人在遠處跟著她走。
廠房之間的空地上長滿了野草,有些已經枯黃,有些還綠著,混雜成一片病懨懨的顏色。草叢里有東西在動,她停下來看,是一只灰毛野貓,瘦得肋骨根根可數。它蹲在一截生銹的管道上,盯著她看,眼睛是詭異的琥珀色。
凡希閔繼續往前走。
最里面的那座廠房最大,也最破敗。外墻爬滿了藤蔓,葉子已經枯了,干癟的藤條像血管一樣覆蓋著整面墻。門是鐵的,銹成了紅褐色,半開著,門縫里透出濃重的黑暗。
陳紫羽應該已經到了。
凡希閔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了很久。陽光從她身后照進去,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光里浮動著無數細小的灰塵。那些灰塵慢悠悠地飄著,像某種緩慢降落的雪。
廠房里很空,很大。屋頂很高,有些地方破了洞,幾束光線從破洞里射下來,在黑暗中形成幾道光柱。地上散落著廢棄的機械零件,生銹的齒輪,斷裂的傳送帶,還有一具——她走近看,是一具動物的骨架,不知道是狗還是狐貍,肋骨像梳子的齒,一根一根排列著。
“云慕哥哥?”
一個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年輕,帶著點顫抖。是陳紫羽。
凡希閔循著聲音走過去。她繞過一堆廢鐵,穿過一束從屋頂漏下來的光,看見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廠房最深處。那里更暗,幾乎看不清,只有隱約一個人形的輪廓。
陳紫羽也看見了她。
光線從凡希閔身后照過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里。陳紫羽只能看見一個女人的剪影,逆著光,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你是誰?”陳紫羽的聲音里有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