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姜差點撞上來,緊急剎住腳步,平板電腦在手里晃了一下。他和小曲對視一眼,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生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像被什么東西撬開了一條縫。那縫里透出一點光,一點溫度,一點在這個男人臉上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他轉過頭,看向小曲,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業小姐?她來了?”
小曲點頭:“是的陳董。她二十分鐘前到的,現在在會客廳。秘書給她泡了茶,她說不用打擾您,她等一會兒就好?!?/p>
陳生霖站在原地,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那塊百達翡麗在陽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三秒鐘。
小姜和小曲都不敢出聲。他們知道這三秒鐘意味著什么。陳生霖的日程表從來不允許改變,一分鐘都不行。三年前,華東區總裁飛了四個小時來匯報工作,遲到了五分鐘,陳生霖直接讓他在會議室等了兩個小時才見。兩年前,某位溫商的秘書打電話來想調整會面時間,陳生霖說“那就取消吧”。
三秒鐘后,陳生霖轉過身,一百八十度,沒有任何猶豫。
“小曲。”
“在?!?/p>
“今天下午的行程取消。你跟雷總說,我身體不太舒服,改天再去考察項目。餐也推了,改天我請?!?/p>
小曲張了張嘴,又閉上,點頭:“好的陳董?!?/p>
“劉太那邊,你親自打電話道歉,就說我臨時有緊急事務,下次她回國我做東,去她指定的地方。”
“好的陳董?!?/p>
陳生霖已經邁步往回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小姜:“車?!?/p>
小姜愣了一下:“陳董,司機在停車場等——”
“不用司機?!标惿卮驍嗨?,“給我準備一輛蘭博基尼,我自己開。鑰匙送到電梯口?!?/p>
小姜和小曲站在原地,看著陳生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里。
陽光依舊照著,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移動了幾寸。
小曲深吸一口氣,從西裝內袋里掏出手機,開始撥號。小姜還站在原地,平板電腦的屏幕已經自動鎖屏了。
“愣著干什么?”小曲一邊等電話接通,一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去拿車鑰匙啊?!?/p>
小姜回過神來,壓低聲音:“曲哥,蘭博基尼……哪一輛?”
小曲說,“陳董上個月剛提的那輛,還沒怎么開過。”
小姜點點頭,轉身就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跑。跑了兩步又回頭:“今天他們兩個有什么事???”
小曲已經撥通了電話,用手捂住話筒,瞪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烊ァ!?/p>
小姜跑了。
小曲站在陽光里,聽著電話那頭的彩鈴聲,腦子里突然想起去年年會那天晚上。
年會結束已經快十二點了,陳生霖破天荒地喝了三杯酒。散場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他站在酒店門口抽煙。小曲出來拿車,看到他一個人站在路燈下,手里夾著煙,望著對面的馬路的發呆。
小曲走過去,問他要不要叫司機。
陳生霖沒回答,只是指了指馬路對面。
小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對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玻璃窗里透出暖黃色的光。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女人正在收銀臺前結賬,長發披肩,側臉被燈光照得柔和。
“她叫業欹。”陳生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三十二歲了,十八歲的時候就跟我了,整整十四年了,她看起來還像二十出頭。干干凈凈的,像一面鏡子?!?/p>
小曲不敢說話。
那根煙抽完,陳生霖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頂端的沙盤里,說:“走吧。”
從那以后,小曲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讓陳生霖那張永遠板著的臉,裂開一條縫。
電話接通了。
“雷總您好,我是陳董的助理小曲。實在抱歉,陳董今天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下午的考察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