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時間在這里好像變得模糊了,過去和現在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蒼硯?”陳紫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沒事吧?”
他回過頭,看見陳紫羽和初云慕站在十幾步外,關切地看著他。
“沒事。”他說,聲音有點啞,“就是覺得……”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感覺。
“就是覺得,”他慢慢說,“好像真的有人在這里等過我。”
初云慕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那個拐角。這時,拐角處沒有了人影。
“也許真的有。”他說,“時間是很奇妙的東西。也許七歲的業欹真的站在這里,等著拍下你。也許成年的業欹也來過這里,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時間。”
“她為什么要等我?”
初云慕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答案,可能要問她自己。”
蒼硯看著那個拐角,看著墻上的爬山虎,看著石頭縫里的野草。
他忽然想起夢里那個女人的話:“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
那是七歲的業欹說的,還是成年的業欹說的?
還是說,對于四維空間里的業欹來說,七歲和成年是同時存在的。她可以一邊站在這里等七歲的他走過來,一邊在異度空間里和成年的他對話。
時間是一條河,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
她停留在這一刻,等了他很久很久。
“我想拍張照片。”他說。
初云慕把手機遞給他。他接過來,舉起手機,對著那個拐角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
他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石板路,拐角,墻上的爬山虎,石頭縫里的野草。
沒有什么特別。
但他知道,在這張照片的背后,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老家回來的那天晚上,蒼硯做了一個夢。
不是那個走了無數次的石板路的夢,是一個新的夢。
夢里他站在一個房間里,房間不大,只有一扇窗。窗外有光透進來,是那種暖黃色的光,像是夕陽,又像是黎明。
房間里有一幅畫,掛在墻上。
畫里是一個女人,穿月白色斜襟衫,頭發松松的。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里映著一點微光。她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是業欹。
他站在畫前,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你來了。”她說,聲音從畫里傳出來,輕輕的,像是風吹過。
“我來了。”他說。
“你想起來了嗎?”
他想了一下,說:“想起來了什么?”
“想起來你是誰。”她說,“想起來我們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我記得你。在夢里見過很多次。但你是誰?我們是誰?”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是水面的漣漪。
“我是業欹。”她說,“你是蒼硯。”
“我知道。”他說,“但不止這些,對不對?”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時間是一條河。”她忽然說,“你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也可以逆流而上,順流而下。但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什么東西?”
“相遇。”她說,“有些人注定會相遇。不管是在七歲那年,還是在十七歲那年,還是在二十七歲那年。不管是在三維空間,還是在四維空間。不管是在夢里,還是在畫里。”
他聽著這些話,心里有一種奇怪的安寧感。
“所以,”他慢慢說,“我們注定會相遇?”
“對。”她說,“很久以前就注定了。”
“多久以前?”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的那道光。
那道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漸漸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她的身影在那道光里變得模糊,像是要融進去。
“業欹。”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笑容還在。
“我們還會見面的。”她說,“在很久很久以后。”
然后,光吞沒了一切。
蒼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他看著那塊光,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