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蒼硯起得很早,或者說,他根本沒睡多久。那個夢一直在腦子里轉,轉得他睡不著。凌晨五點的時候他干脆不睡了,起來洗了把臉,坐在書桌前發呆。
手機忽然響了。
是初云慕。
“起了嗎?”
“起了。”蒼硯說,“根本睡不著。”
“我也是。”初云慕說,“那張照片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我也是。”蒼硯說。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我想回去看看。”蒼硯說,“回我老家,去那條石板路。”
初云慕愣了一下:“現在?”
“今天周末,來回兩天夠了。”蒼硯說,“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地方,看看有沒有什么……線索。”
“什么線索?”初云慕問。
“不知道。”蒼硯說,“但我覺得,業欹七歲那年出現在那里,不是偶然的。你被拍進那張照片,也不是偶然的。那個地方一定有什么東西,是我們不知道的。”
蒼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晨光一點點亮起來。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
他忽然想起那個夢里的陽光——不,不是陽光,是那種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又像剛下過雨。石板路是濕的,空氣里是潮濕的泥土味。
七歲那年的某一天,按下快門的那一刻,也是那樣的天氣嗎?
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能親眼看到了。
一個小時后,初云慕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蒼硯拉開車門,發現后座上還坐著一個人——陳紫羽。
“紫羽也去?”他有點意外。
“我也想去看看。”陳紫羽說,“反正周末沒事。蒼墨有事來不了,他讓我代他多看幾眼。”
“他有什么事?”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陳紫羽說,“說是要去見一個人,關于時間筆記的事。”
蒼硯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初云慕發動車子,駛上主路,往城外開去。
路上三個人話都不多。陳紫羽偶爾說幾句閑話,問問初云慕老家在哪里、有多遠、那邊有什么好吃的。初云慕一一回答,語氣平靜,但蒼硯能感覺到他心里有事。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下了高速,又開了半個多小時鄉道,終于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是老式的店鋪和民房。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電動車慢慢開過。陽光照在灰墻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初云慕把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熄了火。
“就是這兒。”他說。
蒼硯下了車,站在街上,四下張望。
這就是夢里的那條街嗎?是,也不是。街還是那條街,房子還是那些房子,但夢里那種灰蒙蒙的色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秋天明亮的陽光。路上沒有積水,空氣里也沒有潮濕的泥土味。
但那種熟悉感是真實的。他站在這里,明明是第一次來,卻有一種奇怪的“回來”的感覺。
“那條石板路呢?”陳紫羽問。
“在巷子里。”初云慕指了指主街旁邊一條窄巷,“往里走就是。”
三個人走進巷子。巷子不寬,兩邊是高高的墻,墻里探出幾枝石榴樹的葉子,紅紅的石榴掛在枝頭。腳下的路是石板鋪的,青灰色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巷子忽然開闊起來,是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路口兩邊是幾戶人家,灰墻黛瓦,門口種著花。
“就是這兒。”初云慕停下來,“她七歲那年就站在這兒,對著那個方向。”
他指了指巷子深處的一個拐角。
蒼硯忽然覺得心跳得很快。一種奇怪的感覺涌上來——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那里等著他,等了很久很久。
“我想走過去看看。”他說。
初云慕點點頭:“去吧。”
蒼硯邁開步子,沿著石板路往前走。一步一步,離那個拐角越來越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他站在拐角處。
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是一條巷子的拐角,一面墻,墻角有幾塊石頭,石頭縫里長著一株野草。墻上爬著爬山虎,葉子已經開始變紅。
但他站在這里,卻有一種強烈得幾乎要把他淹沒的感覺——有人站在這里等他。等著他走過來,等著他走進照片里。
那個人是七歲的業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