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墨說,“時間是很奇妙的。改變過去,不一定會在現在留下記憶。有時候,改變會以別的方式呈現。”
“什么方式?”
蒼墨看向蒼硯:“你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比如,突然想起一些以前想不起來的事情?或者,做夢夢到過什么奇怪的東西?”
蒼硯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我一直做一個夢。”
“什么夢?”
“夢到一條石板路,兩邊是老房子,路很長,走不到頭。”蒼硯說,“夢里我一個人走在那條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從哪里來。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拐角處,像是在等什么人。”
路燈下,其他三個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然后呢?”初云慕問。
“然后我走近她。”蒼硯說,“我想看清楚她的臉。但每次快要看到的時候,就醒了。”
他頓了頓,又說:“這個夢我做了很多年,一直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陳紫羽覺得后背有點發涼,下意識地往蒼墨身邊靠了靠。
“你是說,你夢到的是那張照片里的場景?”她問,“你七歲那年被拍下來的時候?”
“可能吧。”蒼硯說,“但問題是我怎么會夢到?那時候的事情,按理說我應該完全不記得。”
“不是‘記得’。”初云慕忽然說,“是‘存在’。”
三個人都看向他。
初云慕站在路燈的光暈里,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思考一個很深很深的問題。
“時間不是一條直線。”他說,“過去、現在、未來,不是我們以為的那樣,一個接一個地排著隊走過去。它們可能是同時存在的。就像業欹說的,四維空間里,時間是一條河,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
他頓了頓,又說:“蒼硯做的那個夢,不是‘回憶’,而是‘經歷’。他七歲那年被拍下來的那一刻,一直存在于時間里。他現在的‘意識’,只是偶爾能觸碰到那個‘存在’。”
陳紫羽聽得云里霧里,但又有一種奇怪的明白感。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解了半天解不出來,忽然有人點了一下,雖然還沒有完全明白,但已經看到了思路。
“所以,”她慢慢說,“現在的情況是——業欹回到她七歲那年,告訴那時候的自己,讓她去拍蒼硯。七歲的業欹真的去了,拍了七歲的蒼硯。于是那張照片里就多了一個人。而現在的蒼硯,因為某種原因,能感覺到那一刻的存在?”
“大概是這個意思。”蒼墨說。
“那蒼硯為什么會感覺到?我們三個怎么感覺不到?”
蒼墨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他是被拍的那個人。照片里的主角,和照片外的旁觀者,感受到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嘩啦啦地響。陳紫羽打了個寒噤,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接下來怎么辦?”她問。
蒼墨看了一眼時間,說:“先回去吧。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需要消化一下。”
“那業欹呢?”初云慕問,“她還在那個空間里嗎?還是已經回來了?”
蒼墨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但我們幫她把事情辦成了,她應該也達成了心愿。”
“什么心愿?”
“不知道。”蒼墨說,“但她說了,她一直在找一個人,找了很多年。如果那個人就是蒼硯,那她現在應該找到了。”
初云慕看向蒼硯。蒼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認識她嗎?”初云慕問,“除了那張照片,除了那個夢,你有沒有見過她?”
蒼硯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沒有。至少我不記得。”
“那她為什么要找你?”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四個人站在路燈下,沉默了很久。
最后還是蒼墨先開口:“走吧,太晚了。”
他們沿著路燈下的路往前走,走進夜色里,走進各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