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絲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現在變得明顯了一些。不是微笑,只是一種微微上揚的弧度,像是知道了什么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她笑了。”初云慕輕輕說。
蒼硯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一起看著那幅畫。
“她真的能回到七歲那年嗎?”他問。
“不知道。”初云慕說,“但她說會試。”
“如果她成功了,會發生什么?”
初云慕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畫中人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變化。
陳紫羽走到窗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樹還在,晚霞照在樹上,把葉子染成了金紅色。
“你們說,”她忽然回過頭來,“她七歲那年拍的那張照片,現在變了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蒼墨把那枚時間硬幣收進口袋,又把時間筆記合上,裝回背包里。他看了一眼墻上的畫,輕輕說了一句:
“走吧。”
四個人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初云慕忽然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幅畫。
畫中人也看著他。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流動——像是時間,又像是記憶,又像只是夕陽的光在眼睛里投下的倒影。
“再見,業欹。”他輕輕說。
然后他轉身,跟著另外三個人走出了貴賓室。
門在他們身后輕輕關上。
貴賓室里恢復了安靜。夕陽繼續西沉,光線繼續移動,從畫上慢慢滑下來,滑到地上,滑向墻角。
畫中人還是那樣安靜地看著虛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那雙眼睛里,多了一點什么。
一點遙遠的、來自時間深處的光。
從藝術館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街上亮起了路燈,橘黃色的光暈一團一團地灑在人行道上。深秋的風有點涼,吹得梧桐葉子嘩啦啦地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下來,在燈光里打著旋兒。
四個人走得都很慢,誰也沒有說話。
陳紫羽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她平時話最多,這會兒卻一反常態地安靜。剛才在異度空間里的經歷還像一團霧一樣籠罩著她——那個什么都看不見的地方,那個從黑暗里傳來的聲音,那個模糊的輪廓。一切都是真的嗎?還是他們四個人一起做了一個夢?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
不是夢。
“紫羽。”蒼墨在后面叫她。
她停下來,回過頭。
蒼墨快走兩步趕上來,和她并肩:“想什么呢?”
“想剛才的事。”陳紫羽老實說,“感覺有點不真實。”
“是不真實。”蒼墨說,“四維空間,時間逆行,這本來就不是我們平常能遇到的事。”
“你說她會成功嗎?”陳紫羽問,“回到七歲那年,告訴那時候的自己去找蒼硯?”
蒼墨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前方的路,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不知道。”他說,“但我覺得,不管成不成功,有些事情已經改變了。”
“什么事?”
“說不上來。”蒼墨說,“就是一種感覺。時間這東西,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陳紫羽還想再問什么,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初云慕的聲音。
“蒼硯。”
她回頭一看,初云慕和蒼硯落在后面十幾步遠的地方,兩個人站在一盞路燈下,不知道在說什么。
蒼硯的眉頭微微皺著,手里拿著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點復雜。
“怎么了?”蒼墨也停下來,往回走了幾步。
初云慕抬起頭,看著他們倆,語氣有些異樣:“你們看看自己的手機。”
陳紫羽一愣,連忙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的是日期和時間——和進藝術館之前一樣,沒有什么變化。
“日期沒問題啊。”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