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研究了一輩子邊緣科學。”他說,“這是他唯一出版的著作,三十年前的事了。出版之后,學術界說他是騙子,患者說他是神棍,媒體說他是瘋子。他什么都沒解釋,搬進了診所地下室,再也沒有出來過。”
蒼墨翻開書。扉頁上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時間是圓的。筆跡很老,老到有些筆畫已經模糊,像被水泡過。
“三十年了?”蒼硯問。
“三十年了。”初云慕說,“我母親在他搬進地下室那年懷孕,生下了我。我從小就知道我父親住在樓下,但我只見過他三次。第一次是我五歲,他上來給我過一個生日,帶了一個硬幣給我當禮物。第二次是我十八歲,他上來參加我的成人禮,什么禮物都沒帶,只是看了我一眼。第三次是三個月前,他上來告訴我,會有人來找他。”
“他告訴你我們會來?”蒼墨問。
“他告訴我,會有三個年輕人來。”初云慕說,“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會背著一個畫板。兩個男孩一個高一個矮,高的那個會拿著一枚硬幣。”
房間里安靜下來。
蒼墨的手伸進褲兜,握住那枚硬幣。金屬的溫度在掌心里,和剛才初云慕的手一樣涼。
“他說什么了嗎?”陳紫羽問。她的聲音很小,像怕驚動什么。
初云慕看著她。他的眼神和海報上不一樣,不是望向遠方,而是望向她,望向她眼睛里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把那枚硬幣帶下來。跟著箭頭走。”
地下室的入口在診所后面。
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向下的樓梯出現在眼前。和蒼硯記憶里一模一樣,二十三階,又陡又窄,每一級都只能放下半個腳掌。
初云慕站在門口,沒有下去。
“我不下去。”他說,“他不見我。他說過,只有帶著那枚硬幣的人可以下去。”
蒼墨看著他。初云慕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點光,像水底的什么東西在反射陽光。
“你信嗎?”蒼墨問。
初云慕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說:“我不知道。但我信他告訴我的那件事。”
“什么事?”
“你們會來。”
蒼墨沒有再問。他轉身,第一個走下樓梯。身后是蒼硯,再身后是陳紫羽。陳紫羽走到第三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初云慕還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后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樓梯上,延伸到她的腳邊。
她踩過他的影子,繼續往下走。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越往下走,光線越少,最后只剩頭頂那扇鐵門透進來的一小方亮。那亮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一枚硬幣沉入深水。
然后他們到底了。箭頭的方向是沒有路的,已經到底了。
蒼墨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照出去,照亮了地下室的一角。又往另一邊照,可以往下走。
陳紫羽好生奇怪地問:“這不是箭頭嗎,怎么走啊?”
蒼硯發現了玄機。他指著箭頭說:“你們沒注意看,這個長方形的大缸,里面有水。”
陳紫羽湊近了把腦袋都貼缸子上了,恍然大悟說:“這里面是有水。”
蒼硯說:“就如同玻璃杯中有水,透過去,看到的箭頭是左右相反的,這是凸透鏡現象。”
蒼墨哈哈地大笑起來,說:“迷惑色彩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