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心理診所的護士凡希閔并不是糊涂的女人,她的結婚對象是——
初云慕,對!初云心理診所的醫師,也是這個私人診所的老板。
凡希閔正處在二十八歲這個年齡上,她很明白她的青春快過氣,必須給自己的身心找一個港灣,她物色的結婚對象不是遠在天邊,而是近在眼前,她選定了帥氣又有經濟基礎的自己的老板,年輕帥氣的初云慕。
兩年相處下來,他和初云慕已經屬于準婚姻關系,本不該遮遮掩掩,拖拖拉拉,兩人年紀相仿,心理診所酷似夫妻店。凡希閔期盼著初云慕和她把結婚證領了,把婚禮辦了,哪怕就請十桌、二十桌。可初云慕總是找借口說還要等等,以工作和心理沒有準備好為借口一再拖延。
凡希閔醒來的時候,初云慕那一側的床已經涼了。
她伸手摸過去,指尖觸到的只有微微褶皺的床單,帶著昨夜殘留的體溫余燼。窗外的天還沒完全亮,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床頭柜上切出一道細線。
凡希閔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
又是這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初云慕的枕頭里。枕頭上有他用的洗發水味道,淡淡的木質香,混著一點醫院消毒液的尾調。她深吸一口氣,然后掀開被子坐起來。
臥室門虛掩著,客廳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凡希閔套上睡袍,光著腳踩過地板,走到門口時停下來,靠在門框上往外看。
初云慕站在玄關處,正在系襯衫袖口的扣子。他穿著煙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晨光從他身后的窗戶透進來,給他的側影勾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又要走?”凡希閔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初云慕抬起頭,看見她,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吵醒你了?”
“沒吵醒。”凡希閔走過去,從后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是我自己醒的。你一走我就醒。”
初云慕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今天有幾個復診的病人,約得早。”
“幾點?”
“七點半第一個。”
凡希閔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六點四十五。
“你昨天也是七點半。”她說。
“昨天那個病人臨時改期了,改成八點。所以我回來吃早飯了。”
“哦。”凡希閔把臉在他背上蹭了蹭,“那今天呢?回來吃晚飯嗎?”
初云慕轉過身,雙手捧著她的臉,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今天不行。晚上有個學術會議的線上討論,約了八點。”
“線上討論不能在家里開嗎?”
“怕吵著你。”
凡希閔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怕吵。”
初云慕笑了笑,沒接話。他松開手,轉身去拿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凡希閔站在原地,看著他穿外套、整理袖口、拿起公文包。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初云慕。”她忽然開口。
“嗯?”
“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初云慕的動作頓了頓。只有一秒,幾乎察覺不到。他把公文包換到左手,抬頭看著她,目光溫和:“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突然。”凡希閔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我上個月問過,上上個月也問過。你每次都說等等。我想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初云慕沉默了兩秒。然后他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希閔,你知道我現在——”
“我知道。”凡希閔打斷他,“工作忙,診所剛上正軌,你還沒準備好。你每次都這么說。”
初云慕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我答應你,”他說,“等忙完這陣子,我們好好談這件事。”
“這陣子是多久?”
“……”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凡希閔盯著他的眼睛,“你總得給我一個數。”
初云慕垂下眼,嘴角還保持著那個溫和的弧度。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盡量快。”
然后他轉身,拉開門,走進了清晨灰藍色的光線里。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凡希閔站在玄關,聽著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光著的腳趾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她站了很久。
上午九點四十分,凡希閔推開初云心理診所的玻璃門。
前臺的小護士林晚正在接電話,看見她進來,沖她點了點頭。凡希閔徑直穿過接待區,往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
“凡姐。”林晚在身后叫她。
凡希閔回頭。
林晚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初醫生在會客,您要不先在外面等會兒?”
“會客?”凡希閔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緊閉的門,“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