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里面傳來初云慕溫和的聲音。
推開門,是一間比想象中要寬敞得多的辦公室。初云慕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看見他們進來,站起身笑了笑:“蒼硯媽媽來了,坐。”
初云慕三十出頭,生得斯文清瘦,戴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不急不緩,像山間溪流。
沈兮茜在沙發上坐下,蒼硯很自然地坐到初云慕旁邊的位置,雖然依舊不說話,但神態明顯放松了些。紫羽在門口探頭探腦地伸進小腦袋,對著初云慕傻笑。
她嬌滴滴地喊著:“噢,初大夫,我的偶像,我今天又看到我的偶像了,噢,你想我嗎?初大夫。”
初云慕噗呲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對沈兮茜說:“你這千金寶貝太可愛了,都把我逗笑了。性格是屬于陽光開朗型的,她能影響蒼硯的心情,我相信不久以后蒼硯會好轉的。”
陳紫羽聽見初云慕把話題又扯到蒼硯,覺得沒趣味,在屋子里張望了一圈,小聲說:“媽,我可以到處看看嗎?”
“別亂跑,這里是診所,不要打擾別人。”沈兮茜叮囑道。
初云慕笑道,“今天下午預約好幾位,里面還有治療沒完成的患者,現在也還沒到時間。小千金在診所附近隨便看看也好。蒼硯也去吧?跟妹妹一起。”
蒼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站起身。
“那你們就在診所附近轉轉,別跑遠了,一會兒媽媽和初叔叔談完事情就來找你們。”沈兮茜說。
紫羽高興地拉著哥哥的手往外跑,腳步聲噠噠噠地消失在走廊里。
沈兮茜收回視線,嘆了口氣:“這孩子,被我寵壞了。”
“活潑一點好。”初云慕將一杯溫茶推到她面前,“蒼硯最近怎么樣?”
沈兮茜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還是老樣子。上周學校組織活動,他去了,但全程一個人坐在角落里,誰都不理。老師給我打電話,說有幾個同學主動找他說話,他不回應,弄得那幾個孩子挺尷尬的。”
初云慕點點頭,翻開面前的病歷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蒼硯近年來的治療情況。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其實蒼硯最近的狀態是有進步的。上次他來,和我聊了將近四十分鐘,總是失神焦躁狀態,但至少能順暢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真的?”沈兮茜眼睛一亮。
“嗯。他和我聊了他最近看的幾本書,都是關于天文和物理的,聊的時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他的問題在于——知道自己的特別,他應該正視自己,主動接納所能看到的一切。擺正心態,既然這樣,那就直面,不再懼怕。”初云慕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有了繪畫這樣的途徑,既可以排解內心雜亂,又能夠作為自己的事業去專注,這樣的條件已經讓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了。”
沈兮茜聽著,眼眶有些發酸。她是搞科研的,手里出過不少成果,在國際期刊上也發過文章,可面對自己的兒子,她常常感到無能為力。好在還有初云慕,這個溫和而耐心的醫師開導,他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蒼硯封閉的世界。
“下個階段的治療方案,我想嘗試一些新的方法……”初云慕翻開另一份文件,開始詳細講解。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笑聲,大概是紫羽在樓下發現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沈兮茜微微分神,旋即又收回注意力,專注地聽初云慕說話。
紫羽拉著哥哥的手,在診所里東張西望地轉悠。
一樓的候診區她已經看過了,鋼琴不能亂動,書架上的書又太枯燥,什么《精神分析導論》《D**-5》,光看名字就讓她打瞌睡。她又順著樓梯往上爬,二樓除了初云慕的辦公室,還有幾間關著門的咨詢室,門上貼著磨砂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沒意思。”紫羽撅著嘴,晃了晃哥哥的手臂,“哥,咱們去后院看看吧?”
蒼硯沒說話,但跟著她往樓梯口走。
二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上面寫著“安全出口”,紫羽推開門,外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通往一樓的后院。樓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墻壁刷著白色的乳膠漆,在午后陽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
“慢點。”蒼硯難得開口說了一句話。
紫羽回頭沖他笑了笑,蹦蹦跳跳地往下走。
后院不大,用鐵柵欄圍起來,種著幾株月季和繡球花,開得正盛。墻角堆著幾個空的礦泉水桶,還有一把破舊的掃帚。紫羽轉了一圈,正準備回去,卻看見院子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鐵門,漆成和墻壁一樣的灰色,幾乎要跟墻融為一體。
“哥,你看,那里還有一扇門。”紫羽好奇地走過去。
鐵門上掛著一把鎖,但鎖是虛掛著的,并沒有鎖死。紫羽伸手撥弄了一下,“咔噠”一聲,鎖掉了下來。
“別亂動。”蒼硯走過來,皺了皺眉。
“就看一眼嘛。”紫羽已經把門推開了一條縫,一股涼颼颼的空氣從里面涌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和陳舊的氣息。她瞇著眼睛往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好像是地下室。”紫羽說,“初叔叔家還有地下室呢!哥,咱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