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硯下意識想拒絕,可紫羽已經推開鐵門,一腳踏了進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門后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比剛才那條還要窄,還要陡。墻壁不再是白色的乳膠漆,而是裸露的水泥,粗糙冰涼,上面有水漬洇開的痕跡,像一張張扭曲的臉。樓梯轉角處的墻上有一個老式的拉線開關,紫羽好奇地拉了一下,“啪”的一聲,頭頂亮起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微弱,勉強照亮腳下的幾級臺階。
“好黑啊。”紫羽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里回蕩,聽起來有些空靈。
“回去。”蒼硯說。
“都下來了,就看一眼嘛。”紫羽拉著哥哥的手不放,“哥,你陪我。”
蒼硯沉默了一秒,到底還是沒掙脫妹妹的手。
兩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種沉悶的鼓點。樓梯很長,拐了兩個彎,空氣越來越潮濕,那股霉味也越來越重,混雜著某種化學藥品的氣息,有點刺鼻。
終于,樓梯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空曠的地下室,大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邊。天花板上吊著幾盞老式的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光線不均勻地灑落,在黑暗中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區域。燈管有些年頭了,有的在閃爍,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地面是水泥的,積著一層薄薄的灰,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紫羽和蒼硯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被放大,又反彈回來,形成詭異的回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模仿他們的步伐。
“這……這是什么地方?”紫羽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像是怕驚動什么。
蒼硯沒有回答,只是打量著四周。
地下室里空蕩蕩的,只有幾根粗大的水泥柱子支撐著天花板。墻上隱約能看到一些管線和閥門,銹跡斑斑,看起來很久沒人維護了。角落里堆著一些紙箱和雜物,用塑料布蓋著,塑料布上積著厚厚的灰。
最詭異的是光線。
那些白熾燈的光線照下來,卻好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吞噬了,越往遠處越暗,最后完全融入黑暗。紫羽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樓梯口已經淹沒在陰影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哥,咱們回去吧。”她終于有些害怕了。
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啪嗒。”
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紫羽猛地轉身,什么也沒有。地面依舊是灰撲撲的水泥,什么都沒有。
“是……是老鼠吧?”她小聲說,聲音發顫。
蒼硯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然后拉起妹妹的手:“走。”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亮起一束光。
不是白熾燈那種慘白的光,而是暖黃色的,像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了一下,又消失了。
“有人?”紫羽愣了愣。
“別過去。”蒼硯握緊她的手。
但那束光又亮了起來,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像是在指引方向。紫羽隱約看見,光柱照到的地方,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哥,你看——”她指著那邊。
蒼硯也看見了。在那束光的邊緣,有一些細小的顆粒在飄浮,像灰塵,又不像灰塵,因為它們飄浮的軌跡太奇怪了——不是自由落體,也不是隨風飄蕩,而是呈波浪形的,一層一層地涌動,像水流,又像……
“層流。”蒼硯脫口而出。
“什么?”紫羽沒聽懂。
蒼硯沒有解釋。他是學物理的,雖然因為心理問題休學在家,但該學的知識一點沒落下。層流是一種流體運動狀態,流體分層流動,互不干擾,通常只能在實驗室的精密儀器里觀察到。可眼前的這些顆粒,分明就是在做層流運動——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沒有任何儀器設備的情況下。
那些顆粒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涌來,匯聚成一條肉眼可見的“河流”,在空氣中靜靜地流淌。它們發出微弱的光芒,銀白色的,像銀河傾瀉而下。
“好漂亮……”紫羽看呆了。
蒼硯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這不科學,這不合理,這——
那些顆粒的“河流”突然分叉,變成無數條細小的支流,在他們周圍旋轉、纏繞,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紫羽下意識往哥哥身邊靠,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仿佛也要隨著那些顆粒飄起來。
“哥哥……”她的聲音也變得飄忽,“我害怕……”
蒼硯想抱住她,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像穿過一團光影。
“紫羽!”他大喊,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