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下來了,仿生機器人腦機里面的蒼硯的意識還是沒有突破性的恢復。
陳紫羽問蒼墨:“哥哥,蒼硯哥哥的記憶怎么才能完全開啟?我把能寫進仿生機器人腦機的材料,所有的筆記和照片、視頻、語音,都載入了,他怎么才能擁有蒼硯哥哥的意識?”
蒼墨說:“嗨,我們只能等待。”
周乙來了一句,她的辦法最多,而且是實踐派。
周乙說:“那張照片,七歲那張照片,我們用來召喚蒼硯的那張,照片里那個地方一定有蒼硯的記憶。我們去不就行了,仿生機器人帶著。”
蒼墨想到這一個百分之百分之六十有把握,這是一個很妙的辦法,他和周乙、陳紫羽把仿生機器人帶去了那個鎮子,在那樣一個地方,那里是蒼硯七歲那年和業欹七歲那年同時出現的鎮子。
霧氣是從傍晚開始彌漫的。
周乙第三次看向車窗外,原本還能隱約看見的鎮子輪廓已經完全消失在乳白色的濃稠里。面包車的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像一頭困獸在喘息。
“還有多遠?”陳紫羽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蒼墨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副駕駛座的那個身影上。仿生機器人安靜地坐著,合金骨架被仿生皮膚妥帖包裹,從外表看,它——或者說他——就像一個陷入深度睡眠的年輕人。只有后頸處露出一小截數據接口,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幽微的藍光。
“前面就是。”蒼墨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低,“那個鎮子。”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的車載導航早在二十分鐘前就失去了信號。而他們進入這片霧區之后,手表上的指針開始緩緩逆時針轉動。
面包車在一片廢棄的牌坊前停下。牌坊上的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難以辨認,但蒼墨認得這個地方。他來過,在很多年前,跟著七歲的蒼硯。
那時候的鎮子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下車吧。”蒼墨推開車門,霧氣立刻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近乎腐朽的氣息,卻又奇怪地混合著某種熟悉的味道——像是曬過的棉被,又像是很久以前吃過的麥芽糖。
陳紫羽第一個跳下車,她的運動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霧氣太濃,她只能看清三米以內的東西,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有什么東西在霧里,在看著她。
“周乙。”她壓低聲音喊。
“我在。”周乙把信封揣進內兜,抬頭看了一眼仿生機器人。
蒼墨已經打開了副駕駛的門。機器人的眼睛是閉著的,面部表情系統處于待機狀態,這使得它看起來既像一具尸體,又像一座正在等待被喚醒的雕塑。蒼墨的手在它肩頭停頓了一秒,然后輕輕握住它的上臂。
“下來吧,蒼硯。”
機器人的腳觸碰到地面的時候,霧氣似乎波動了一下。
三個人和一個仿生人沿著青石板路向鎮子深處走去。兩邊是低矮的老式民居,木門緊閉,窗欞上積著厚厚的灰。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張蜘蛛網,沒有一個蟲蛀的洞。仿佛時間在這里停止了,卻又拒絕任何新的生命入駐。
“這個鎮子……”陳紫羽終于忍不住開口,“有人住嗎?”
“沒有。”蒼墨說,“十年前就整體搬遷了。”
“那為什么——”
她沒有說完。因為走在前面的周乙突然停了下來。
周乙面前是一個小小的池塘。池塘的水是黑色的,看不見底,但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清晰地倒映出池塘邊的老槐樹。老槐樹的枝丫上,系著幾根已經褪色的紅布條,在無風的霧氣里紋絲不動。
“我記得這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三個人同時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