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枝,那些刻在木頭上的、死板的花紋,在鏡面上投出了活生生的影子。它們從鏡框四周生長出來,瘋狂地蔓延,纏繞住那個霧一樣的身影,纏住他的手腕、腳踝、腰身,纏得他動彈不得。
蒼墨看見那個影子掙扎了一下,然后那些花枝上忽然綻開了花。
一朵一朵,細小的、慘白的花,開在枝頭,密密麻麻,把他擋在后面,像是豎起一道花墻。
“能量波動在上升!”陳紫羽蹲在儀器前,死死盯著顯示屏,聲音發抖,“那個鏡面——鏡面在吸收什么——操,那些是什么?”
花枝。
從鏡框四周,那些原本只是雕花的木紋忽然活了。它們從鏡框里生長出來,不是木頭的,是活生生的花枝,青灰色的枝條,細韌纏繞,從邊緣向鏡面中央瘋狂蔓延。枝條上迅速綻開花苞,然后開花——慘白色的花,小小的,一朵擠著一朵,密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些花枝纏住了鏡中的人影。
蒼墨看見那個霧一樣的身影掙扎了一下。他抬起手臂,想撥開纏繞到胸前的枝條,可那些花枝越纏越緊,纏住他的手腕、腰身、脖頸,把他往后拖。更多的花枝從鏡框四周涌出來,密密麻麻,在他面前織成一道花墻。
“不——”蒼墨沖到鏡子前,手掌拍在鏡面上,冰涼刺骨,“蒼硯!蒼硯!”
鏡中的身影在花墻后面掙扎。那些慘白的花在晃動,一朵一朵開得瘋狂,遮住他的臉,遮住他的眼睛,只偶爾從花枝的縫隙里透出一點霧氣的輪廓——他還在,他還在朝外看,可他出不來。
周乙一把拉開蒼墨,手里攥著一柄短刀,刀身烏黑,上面刻著看不清的符文。她盯著鏡子里那些瘋長的花枝,眼睛亮得嚇人。
“幻術循環。”她說,“這東西有主了。”
“什么意思?”陳紫羽站起來,聲音發顫,“什么有主了?”
“這面鏡子困著別的東西。”周乙握緊刀柄,“這些花枝是障眼法,是守門的。得砍掉它們,蒼硯才能出來。”
她舉起刀,朝鏡面劈下去。
刀身沒入鏡面,像是切入水面,蕩開一圈漣漪。周乙的整條手臂都伸進去了,她的手在鏡子里面揮動,砍向那些纏繞的花枝。
蒼墨看見花枝斷了。
那些青灰色的枝條被砍斷,斷口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像是血。擋在蒼硯面前的那道花墻塌了一角,她從那個缺口看見他的臉——他在看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可她看懂了。
然后新的花枝從斷口處長出來。
更快,更密,更瘋狂。它們從四面八方涌來,填補那個缺口,重新織成花墻,比之前更厚、更高。那些慘白的花一朵接一朵炸開,開得密密麻麻,開得讓人窒息,把蒼硯的臉完全遮住,連一絲霧氣都透不出來。
周乙抽回手,踉蹌后退一步。她的手臂上沾滿了那種暗紅色的汁液,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甜腥味,像腐爛的花。
“砍不完。”她說,呼吸急促,“砍了立刻長出來,這是個死循環。”
“那怎么辦?”蒼墨抓住她的手臂,指節攥得發白,“你說了能把他弄出來的!你說了——”
“我知道我說了什么!”周乙甩開她的手,盯著鏡子,眉頭擰得死緊,“這不是普通的幻術……這是有人在守門。或者說,有什么東西在守門。”
陳紫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抖得厲害:“那個……你們看鏡子下面……”
她們低頭看去。
鏡框下方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幾片花瓣。慘白色的,新鮮的,像是剛從枝頭落下來。
蒼墨盯著那些花瓣,脊背竄上一股寒意。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面里,那些花還在瘋長。可這一次,她看見了別的東西。
在那些花枝的最深處,在密密麻麻的花朵后面,有一個更暗的影子。不是蒼硯的霧氣一樣淡的影子,是實的,是濃的,是一動不動站在那里朝外看的——
什么東西。
它站在花叢后面,站在鏡子最深處,站在蒼硯被困的地方的更下方。它沒有動,可她知道它在看她們。隔著那些瘋狂生長的花,隔著那面冰冷的鏡面,它在看。
“周乙。”蒼墨的聲音很輕,“鏡子里還有別的東西。”
周乙沒說話。她盯著那個暗影,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實驗室安靜極了。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那面鏡子上,照在那些瘋長的花枝上,照在那三根已經燃盡的香上。青煙散盡,空氣里只剩下那種甜腥的腐爛味,越來越濃。
那些花還在開。
一朵一朵,擠擠挨挨,開得密不透風,把蒼硯的幻影完全吞沒。
蒼墨站在原地,看著那面鏡子,看著那些花,看著花叢深處那個一動不動的暗影。她的弟弟被困在里面,被困在那些永遠砍不完的花枝后面,被困在那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的注視下。
而她想不出任何辦法。
“操。”周乙罵了一聲,“幻術循環。果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