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女兒周乙是天生的冒險家,不僅懂科學,而且懂靈媒法術之類的未知領域,她說動了蒼墨進行一項實踐。得到陳生霖的支持后,蒼墨得到了陳生霖公司研制培養的那一具摸樣很象弟弟蒼硯的仿生機器人。
蒼墨推開實驗室的門時,凌晨兩點的月光正從落地窗斜進來,在那些精密儀器的金屬外殼上切出一道道冷白的光。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具仿生機器人。
太像了。
每一次看,這個念頭都會從心底最深處翻涌上來,像一根細韌的絲線,勒得她眼眶發酸。機器人安靜地坐在實驗臺邊的椅子上,皮膚是近乎真實的暖色調,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蒼墨知道那是陳生霖的團隊用醫用級硅膠逐層覆蓋的,知道那雙閉著的眼睛下面是精密的微型攝像頭,知道這具軀殼里沒有任何意識——可她還是會在這樣的深夜,在無人注視的時候,任由自己多看幾眼。
像蒼硯。
“你來了。”周乙的聲音從實驗室深處傳來,帶著一點熬夜后的沙啞,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她蹲在靠墻的那面落地鏡前,正把一張泛黃的照片往鏡框上貼,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紫羽去樓下買咖啡了,她說今晚得熬到天亮?!?/p>
蒼墨關上門,靴跟敲在地板上,一聲一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她走近幾步,看見周乙身邊攤著一件舊校服,洗得發白的藍,袖口磨出了毛邊。
那是蒼硯的衣服。
她親手疊好,收在柜子最底層,整整十年沒拿出來過。
“你翻我柜子了?!鄙n墨說。語氣很平,聽不出是陳述還是質問。
周乙這才回頭看她一眼。長著一張娃娃臉,眼睛卻深得不像話,像是藏著什么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周教授的女兒,天體物理專業的學生,也是這座城市小有名氣的靈媒——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本應矛盾,她卻融合得天衣無縫。
“你答應過的?!敝芤艺f,“要復活他,就得用他的舊物。衣服、照片,越貼身越好?!?/p>
蒼墨沒說話。她看著周乙把自己收藏的初云慕父親初恒贈給自己的那枚有八卦圖案的硬幣在手里轉了個圈,又低頭繼續擺弄鏡子。
她沒說完,門被推開了。陳紫羽拎著三杯咖啡進來,看見蒼墨,揚了揚手里的袋子:“正好,冰美式,沒加糖?!?/p>
“機器人狀態怎么樣?”周乙接過咖啡,問。
“待機十二小時,電量滿格,所有傳感器正常?!标愖嫌鹱叩綑C器人面前,蹲下來,掀開它后頸處的一小塊皮膚,露出下面的數據接口,“意識傳輸的通道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那邊把東西撈出來?!?/p>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快,像是在討論一次普通的軟件更新。
周乙看著蒼墨,忽然想問:你不怕嗎?不怕這具你親手造出來的軀殼,真的被一個靈魂占據?”
但他沒回答。
因為她知道答案。
“開始吧?!鄙n墨說。
周乙把手里的咖啡放下,走到鏡子前。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小包東西,打開,里面是幾根細細的香,還有一小瓶暗紅色的液體。
“血。”她迎著蒼墨的目光,簡短地解釋,“我的。”
蒼墨看著她把香點燃,插在鏡子前的縫隙里。青煙裊裊升起,在月光下顯出詭異的藍色。周乙又拿起那件舊校服,仔仔細細地鋪在鏡子下方的地板上,把那幾張蒼硯小時候的照片一張一張貼在鏡框上。
“燈全關掉?!敝芤艺f。
陳紫羽走到門口,按下開關。實驗室陷入黑暗,只剩下落地窗外的月光,還有那三根香的火點,一明一暗,像是某種古老的眼睛。
蒼墨看著鏡子。鏡面模糊,隱隱約約映出她們三個人的輪廓,還有身后那些儀器的暗影。沒什么特別的。
周乙開始念什么了。聲音很低,像是哼唱,又像是呢喃,聽不清具體的詞句,只覺得那語調古老而陌生,不像是任何一種蒼墨聽過的語言。月光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復了。
然后蒼墨看見了。
鏡面里,她們三個人的影子還在,可在那影子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動。
像是霧氣。又像是水底的水草,在看不見的暗流里輕輕搖曳。
“出現了。”周乙的聲音壓得極低,“別說話,看著?!?/p>
蒼墨盯著鏡子。霧氣越來越濃,在鏡面深處聚攏、翻涌,漸漸凝成一個模糊的輪廓。人的輪廓。很淡,很薄,像是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影子。
那個影子在朝外看。
蒼墨的手攥緊了。
太遠了,看不清臉??赡莻€站姿,那個微微低著頭的弧度——
“蒼硯?!彼犚娮约旱穆曇?,干澀得不像自己。
鏡中的影子動了動,像是在回應這個名字??删驮谶@時候,鏡框上那些雕花忽然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