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欹想了想:“當然多了,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拍照。七歲的時候拍了一張照片,立刻我就會失去意識,躺好幾天,醒來后都不記得了。所以七歲后我再也沒拍過照片。”
陳生霖回想起他去過一次業欹家里,正好她媽媽不在家。房間里,的確沒有擺放鏡子,穿衣鏡啊,梳妝鏡啊,小鏡子等等都沒有,在這樣的環境中,你待久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是存在在這世界里,完全是第一視角看周圍事物,看不到自己。
更匪夷所思的是什么?她家里有一張照片在相框里,是她的小時候的照片,稚嫩的摸樣,眼睛里寫滿了委屈。原來在業欹小的時候就是學習困難戶,她記不住知識點,學了就忘。當時家里、學校、老師都找不出來她到底哪里不對勁,總之她預計無法在成年后從事很多種的職業,生活上也需要被人照顧。
之所以她找不出七歲以后的照片,那是因為,她媽媽帶她去了一家心理診所,做過治療后,心理醫生提示孩子的不正常腦力波也許與拍照片有關,從此她再也沒有拍過照片。至于照鏡子會忘事的這個發現,是她自己察覺出來的,她會在稍微長時間的照完鏡子后,忘掉之前的事,短期遺忘。
陳生霖說:“拍照片的事我從去過你家,沒有追問你,原因是這個啊,現在我才知道。嗨,小莫忘,我是不是對你不夠關心,我心疼你卻沒有完全了解你的某方面生活細節是否有需要更加關注的地方。”
業欹搖了搖頭說:“不是的,我從小就很自卑,我不是獨立的人。我是單親家庭,爸爸拋棄我和媽媽,媽媽姥姥湊錢給我開了一個店,維持我的生活已經夠難的了,誰叫我認識了你,這么些年,你給我物質和精神支柱,照顧我,衣食無憂,我還能對你有什么要求呢?我相當于是一個廢人,完全沒有社會生存能力的人,活著已經是上天對我的恩顧,是我的奢侈了。”
她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細,手指上沒有戴任何戒指。
“接著說,我放下電腦,失神了,無聊。然后我就想,我是不是該來找你。”她說,“我想見你。”
陳生霖的心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很輕,像羽毛劃過水面,但水底下有暗流涌動。
“我想去你的藝術館看作品。”業欹說,“可以嗎?”
陳生霖看著她,幾秒鐘后,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帶你去。”
業欹笑了,這一次笑容比剛才大了一點,眼睛里有光。
“會不會耽誤你工作?”她問,“你今天應該有安排吧?”
陳生霖站起身,從上衣內袋里掏出手機,直接關機,放回口袋。
“沒有了。”他說,“現在只有一件事,就是帶你去我的藝術館。”
業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驚訝,還有一點別的什么。
“你總是這樣。”她說。
“怎樣?”
“我一來,你就把所有事都放下。”
陳生霖看著她,沒有回答。
業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個頭,要微微仰起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她說。
陳生霖低頭看著她,那張平日里永遠板著的臉,此刻線條柔和得像另一個人。
“慣壞了也沒關系。”他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