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停在民政局門口,車輪碾過臺階前的斜坡,發(fā)出輕微震動。
蘇晚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立刻推門。她低頭看了眼膝蓋上的行李箱,拉鏈有一處微微翹起,是昨晚收拾時太急。她伸手按了回去。
車門打開。
秦助理已經(jīng)不在。副駕空著,只剩她一個人。
她拎起箱子,腳踩上地面。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兩聲。抬頭時陽光刺眼,她瞇了一下眼。
陸時衍站在臺階下,西裝筆挺,背影挺拔。他沒等她,也沒回頭,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民政局玻璃門前。
她跟上去。
門自動滑開,冷氣撲面而來。大廳里人不多,幾對新人坐在長椅上填表,有人笑,有人低頭簽字。工作人員在窗口后低頭看材料,動作機械。
陸時衍徑直走向婚姻登記窗口。
“陸時衍。”他報名字,聲音不高,但清晰。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眼電腦屏幕,又看了眼他,再看向蘇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秒,低下頭翻出兩份表格。
“材料齊了?”她問。
“齊了。”陸時衍從內(nèi)袋掏出檔案袋,抽出文件遞進去。
工作人員一頁頁核對,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全程不到三分鐘。
“簽字吧。”她抽出兩張登記表,分別推到窗口兩側(cè)的小臺子上。
蘇晚走過去,拿起筆。
筆桿冰涼。她看著簽名欄上印好的“蘇晚”兩個字,頓了一下。指尖用力,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筆落下時,筆尖在紙上劃出一小道墨痕。
她松開手。
陸時衍早已簽完,站回原地,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目視前方。他沒看她,也沒說話。
五分鐘后,窗口再次打開。
兩本紅彤彤的結(jié)婚證被輕輕推出來。
“恭喜。”工作人員語氣平淡,像說了上百遍。
蘇晚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封皮的瞬間,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證件攥進手里。
燙金的“結(jié)婚證”三個字在光線下微微反光。封面硬挺,邊緣壓得平整,摸上去有細微的顆粒感。她用拇指摩挲那行字,一遍,又一遍。
這不是夢。
她真的和陸時衍結(jié)婚了。
她低頭看著紅本,忽然覺得手心發(fā)燙。不是因為陽光,是因為這本子的重量——它輕得幾乎沒感覺,卻又重得能壓住她過去五年所有委屈。
她抬起頭,偷偷看向陸時衍。
他正接過自己的那本,隨意翻了一頁,合上,塞進西裝內(nèi)袋。動作利落,像收起一份會議紀要。
臉上沒有笑,也沒有多余表情。
仿佛剛才辦的不是結(jié)婚,而是過戶一輛車。
她喉嚨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來也沒指望他說什么溫情的話。可當(dāng)這一刻真的到來,心里還是空了一塊。
她握緊了手里的紅本。
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這時,陸時衍轉(zhuǎn)身往外走。
一步,兩步,腳步穩(wěn)定,沒有回頭。
她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
直到他走到玻璃門前,身影被陽光勾出一道黑線,才停下。
他側(cè)身,等她。
她快走兩步,跟上。
兩人并肩走出民政局。
外面陽光更烈。照在水泥地上,泛起一層白光。樹影斜斜地切在臺階上,蟬鳴一聲接一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引擎未熄。
司機穿著制服,戴白手套,見他們出來,立刻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陸時衍沒動。
他站在臺階最高處,微微偏頭,看向蘇晚。
“走嗎?”
就這三個字。
她點頭:“走。”
她抬腳邁下臺階,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風(fēng)吹起她的發(fā)絲,掃過臉頰。她沒抬手去撩,任它飄著。
走到車邊,她彎腰準備上車。
就在身體前傾的剎那,她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她回頭。
陸時衍站在車門外,一只手扶著車頂,另一只手垂在身側(cè)。他沒看她,目光落在遠處街道上。
但那只垂著的手,食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碰什么,又忍住了。
她怔住。
下一秒,他收回手,拉開后座另一側(cè)車門,坐了進去。
她也上了車。
車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熱浪。
車內(nèi)安靜。
空調(diào)吹著微風(fēng),溫度剛好。座椅柔軟,包裹著身體。她低頭,看見自己還緊緊抱著那本結(jié)婚證。
她慢慢松開一點力道,卻沒放手。
陸時衍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像在休息。領(lǐng)帶一絲不茍,袖扣閃著暗光。他呼吸平穩(wěn),沒有任何情緒外露。
可她知道。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也知道她手里一直沒放開那本紅本。
但他不說破。
就像昨晚他說“你要的安全,我會給”,然后真的十分鐘備齊材料;就像今早他派人準時接她,不早一分,不晚一秒;就像現(xiàn)在,他明明可以先上車,卻偏要站在臺階上等她一句“走嗎”。
他不說甜話。
也不擁抱。
可每一步,都把她圈在了他的節(jié)奏里。
她低頭,再次翻開結(jié)婚證。
照片上的她頭發(fā)整齊,妝很淡,眼神平靜。旁邊的陸時衍眉目冷峻,嘴角沒有弧度。兩人并排坐著,肩膀離得很近,卻沒有觸碰。
像一對陌生人。
可她是他的妻子了。
法律上寫的,鋼印蓋的,全國聯(lián)網(wǎng)可查的。
她合上證書,輕輕貼在胸口。
那里跳得不算快,但很穩(wěn)。
她曾經(jīng)以為,結(jié)婚是要哭著嫁的,要父母叮囑,要朋友送行,要有儀式,有誓言,有滿堂祝福。
可她什么都沒有。
她只是在一個普通的早晨,走進一個普通的民政局,十分鐘辦完手續(xù),拿到一本紅本。
沒有花,沒有戒指,沒有擁抱。
可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她不是被人甩了才逃進這段婚姻。
她是親手選的。
選了一個不會騙她的人。
選了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選了一個哪怕面無表情,也會在臺階前等她跟上的男人。
車啟動了。
窗外街景緩緩后移。
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門。
紅色橫幅還在,寫著“婚姻登記處”五個大字。門口站著一對年輕情侶,女孩笑著跳起來抱住男孩,男孩紅著臉推開她,兩人打鬧著往里走。
她收回視線。
轉(zhuǎn)向前方。
車子駛出路口,拐上主路。
她把結(jié)婚證放進隨身包里,拉好拉鏈。
然后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前方是城市最繁華的路段,車流密集,高樓林立。
她不知道車子開往哪里。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省吃儉用供男友考研、半夜熬湯養(yǎng)胃、被背叛后躲在樓道里哭的蘇晚了。
她是陸時衍的妻子。
她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