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高架,城市燈光漸密。
蘇晚仍坐在副駕,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燙。剛才陸時衍說“你是陸時衍的妻子”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像一塊石頭投入深井,漣漪一圈圈擴散,遲遲不散。
她沒動。
也不敢出聲。
車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輕響。陸時衍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修長,腕表邊緣露出一絲冷光。他目視前方,神情未變,仿佛剛才那一通電話、那句宣告,不過是簽了一份普通合同。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的生活,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已經斷成兩截。
前一秒,她是被男友背叛、狼狽逃出KTV的蘇晚;后一秒,她成了某個權勢男人口中的“妻子”。
荒唐嗎?
是。
但她不后悔。
她攥了下包帶,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陸時衍側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材料由助理準備,十分鐘內到位。”
她一怔,抬眼看他。
“你說的,不是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的人。”他收回視線,再次撥通電話,“秦助理,現在來我車停位置匯合。帶齊結婚登記全部材料,男女雙方模板按標準流程走,女方信息同步錄入。”
通話結束,不到一分鐘,手機震動。
一條定位發了過來——前方五百米街角。
陸時衍打方向燈,右轉進入輔路。
七分鐘后,一輛黑色商務轎車無聲滑行至路邊,穩穩停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男人快步下車,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密封檔案袋,步伐沉穩有力。
秦助理。
他繞到駕駛座旁,微微低頭,聲音壓得不高不低:“陸總,材料已備齊。男方資料通過內部授權自動提取,女方戶籍與社保信息已完成政務核驗,申請表預填完畢,僅需簽字確認。復印件、證件照附件、婚姻狀況證明均已備妥。”
陸時衍伸手接過檔案袋,動作干脆。
他當著秦助理的面打開文件夾,一頁頁翻閱,速度極快,但每一頁都停留了至少兩秒。他的眼神冷靜,像在審一份并購案卷宗。
蘇晚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
她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快。
更沒想到,連她自己都沒準備好的時候,對方已經把所有程序走到了下一步。
她以為至少會有一段緩沖期,會有人問她“你想清楚了嗎”,或者“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可沒有。什么都沒有。只有這份整齊劃一、毫無破綻的文件,像一把鑰匙,直接插進了她人生的新鎖孔。
陸時衍合上檔案袋,點頭:“齊全。”
“是。”秦助理應聲,退后半步,“后續民政局預約也已安排,明早九點窗口優先辦理。需要我陪同嗎?”
“不用。”陸時衍說,“你回去。”
“明白。”秦助理頷首,轉身離開,上車、啟動、駛離,全程不過三分鐘。
蘇晚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消失在街角,喉嚨有些發緊。
她低頭看向中央扶手箱上靜靜躺著的檔案袋。
黑色封皮,銀色邊線,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陸氏集團行政事務專用**。
她忽然笑了下。
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封面。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傳來。
她本以為自己會怕,會慌,會懷疑這是一場騙局。可此刻,她心里竟有種奇異的踏實。
不是因為陸時衍多帥多有權,而是因為他做事的方式——**不拖泥帶水,不廢話,說到做到**。
她被陳哲騙了五年。
他說“等我考上就結婚”,結果考上了卻摟著別人上床。
她說“我給你熬湯養胃”,他轉頭嫌她土氣丟人。
她省吃儉用供他讀書,他卻覺得理所當然。
而眼前這個男人,連見都沒見過她幾次,卻能在十分鐘內,把結婚所需的一切材料準備到位。
她指尖微顫,低聲說:“我以為……至少會有一句‘別怕’。”
車里靜了一瞬。
陸時衍側頭看她。
路燈掃過他的臉,光影分明。他眉頭微動,眼神依舊冷,但語氣比之前緩了半分:“我不說廢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要的安全,我會給。”
她心頭一跳。
不是甜,也不是感動,是一種被接住的感覺。
就像她站在懸崖邊跳下去,以為會摔死,卻被人穩穩接住了腰。
她收回手,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好。那我……等明天。”
陸時衍沒再說話。
他重新發動車子,調頭駛向她住的方向。
車內恢復安靜,但氣氛不再僵硬。
空調風調低了,車速也放慢了些。蘇晚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人生,真的要翻開新的一頁了。
不是靠誰施舍,不是靠眼淚挽留,而是她自己,親手撕掉了舊的那一頁。
她摸了摸無名指。
那里還是空的。
但她知道,明天之后,就不會了。
車子緩緩停在她租住的小區門口。
老舊的鐵門,斑駁的墻面,樓道燈一閃一閃。這里和陸時衍的世界隔著千山萬水。
他沒下車,也沒催她。
只是淡淡道:“回去收拾必要物品。明早九點前,我會派人接你。”
她點頭,推開車門。
夜風吹起她的發絲,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站在車旁,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時衍。”
“嗯?”
“謝謝你。”
他沒回應。
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得看不清。
然后,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她的視線。
黑色轎車安靜地掉頭,駛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角。
蘇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轉身走進小區,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樓道里燈光昏黃,她一步步走上六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墻上還貼著她和陳哲去年過年時拍的合影,照片邊緣已經泛黃。
她走到墻前,伸手把照片摘了下來,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然后打開衣柜,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不多,幾件職業裝,兩條裙子,一雙平底鞋。她把它們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最后,她拿出那個保溫桶。
里面還剩一點沒喝完的養胃湯。
她盯著它看了幾秒,擰開蓋子,聞了聞。
藥香混著雞湯味,熟悉得讓她心口發澀。
她把它倒進水池,沖洗干凈,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做完這一切,她關上燈,坐在床沿。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明亮。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不知道這段婚姻能走多遠,更不知道,身旁這個叫陸時衍的男人,究竟藏著怎樣的世界。
但她知道——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蘇晚了。
她可以輸一次,但不會再輸第二次。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無名指根部。
那里什么都沒有。
但她已經感覺到了。
戒指的重量。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她樓下。
車門打開,秦助理站在車旁,手里拿著一個新的檔案袋,神情干練。
“蘇小姐,陸總在民政局等您。”
她拎起行李箱,邁出一步。
腳步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