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一夜沒睡好。
夢里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鑰匙、古墓、柳如風的臉、蘇婉清的笑,還有系統那冷冰冰的提示音,一遍遍在腦子里響:“距離下次扣款還有三小時……兩小時……一小時……”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縫里漏進來,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昨晚蘇婉清說的那些話,還堵在他腦子里。
“能幫我的人,整個青陽城,只有你。”
“幫我殺了柳如風背后那個人。”
“那樣東西,是我的命。”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這都什么事兒啊?
他一個只想花錢保命的紈绔,怎么就卷進這種要命的局里了?
正想著,敲門聲響了。
“少爺,您醒了嗎?”錢福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錢多多悶聲應了一句:“醒了。”
“周掌柜來了,在前廳等著。”
錢多多騰地坐起來。
周掌柜?
這么早?
他三兩下套上衣服,胡亂洗了把臉,往前廳趕。
周掌柜正坐在那兒喝茶,看見他進來,笑了笑:“小子,睡得可好?”
錢多多在他對面坐下,苦笑:“您說呢?”
周掌柜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看看吧。”
錢多多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清單——密密麻麻列著幾十樣東西,靈藥、靈器、符箓、陣法材料,什么都有。
最下面寫著總價:三百二十萬靈石。
“這是……?”
“拍賣會上需要的東西。”周掌柜端起茶杯,“你不是接了這活兒嗎?這些東西,是必須準備的。”
錢多多看著那張清單,沉默了三秒。
“周掌柜,這些東西,是城主府出錢,還是……?”
“你說呢?”
錢多多不說話了。
他明白了。
這活兒,接是接了,但錢得自己墊。
墊完了,能不能收回來,還得看拍賣會辦得怎么樣。
辦好了,皆大歡喜;辦砸了,錢打水漂,還得背鍋。
他深吸一口氣,把清單折好,揣進懷里。
“行,我準備。”
周掌柜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欣賞。
“小子,你就不問問,為什么是我來給你送這個?”
錢多多愣了一下。
對啊。
城主府的事,為什么是聚寶閣的掌柜來通知?
周掌柜看出他的疑惑,緩緩說:“因為這次拍賣會,聚寶閣也是參與者。”
錢多多心里一動。
“參與者?”
“對。”周掌柜點點頭,“明面上,拍賣會是城主府主辦。但真正操盤的,是聚寶閣。”
他看著錢多多,意味深長地說:“小子,你以為我昨天在宴會上說那些話,是隨便說的嗎?”
錢多多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場拍賣會,從一開始就不簡單。
周掌柜有他的目的,柳如風有他的目的,蘇婉清也有她的目的。
只有他,是被架上去的。
“周掌柜,”他抬起頭,“那把鑰匙,真的會在拍賣會上出現嗎?”
周掌柜眼神一凝。
“你怎么知道鑰匙的事?”
“蘇婉清說的。”
周掌柜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
“那個丫頭,嘴也太快了。”
他看著錢多多,緩緩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不瞞你。那把鑰匙,確實會在拍賣會上出現。”
“誰拿出來賣的?”
周掌柜搖搖頭:“不知道。賣家是匿名委托的,連聚寶閣都不知道是誰。”
錢多多愣住了。
連聚寶閣都不知道?
那這東西,是怎么流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蘇婉清說的話——“拿到鑰匙的人,可以進柳家祖地。”
柳家祖地,三百年的古墓,里面有什么?
能讓周掌柜活命的東西。
能讓蘇婉清死的東西。
能讓柳如風背后那個人現形的東西。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婉清走進來,看見周掌柜,微微一愣。
“周掌柜?”
周掌柜看見她,也是一愣。
“蘇姑娘?”
錢多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你們認識?”
周掌柜苦笑:“天劍宗的首席,東域誰不認識?”
蘇婉清走過來,在錢多多旁邊坐下,大大方方地倒了杯茶。
“周掌柜,您今天是來送清單的?”
周掌柜點點頭。
蘇婉清看了一眼錢多多懷里的清單,忽然笑了。
“三百多萬的東西,錢多多,你拿得出來嗎?”
錢多多沉默了。
他拿不出來。
他現在能動用的錢,滿打滿算也就兩百萬左右——包括他爹給他的家底,還有從聚寶閣賒來的額度。
差一百多萬。
周掌柜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說:“小子,錢的事,你不用太擔心。”
錢多多抬起頭。
周掌柜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一百萬,算我借你的。”
錢多多愣住了。
“周掌柜,您……”
“別急著謝。”周掌柜擺擺手,“這不是白給的。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拍賣會那天,不管發生什么事,你要保證那把鑰匙,落到我手里。”
錢多多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張銀票,又看看周掌柜那張蒼老的臉,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周掌柜要鑰匙,是為了活命。
蘇婉清要鑰匙,說是她的命。
柳如風背后那個人也要鑰匙,不知道為了什么。
一把鑰匙,三條命,還有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這東西,太燙手了。
但他能拒絕嗎?
他抬頭看向蘇婉清。
蘇婉清正看著他,眼神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呢?你想要鑰匙干什么?”
蘇婉清沉默了片刻,緩緩說:“我說過了,那是我的命。”
“什么意思?”
蘇婉清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我從小就沒有父母。”她忽然開口,“在天劍宗長大,師父說是撿來的。我問他從哪里撿來的,他不說。”
錢多多聽著,沒有說話。
“三年前,我突破了筑基期,師父才告訴我真相。”蘇婉清轉過身,看著錢多多,“他說,我是在柳家祖地外面撿到的。當時我還是個嬰兒,身邊只有一把鑰匙。”
錢多多愣住了。
“你是說……你……”
“對。”蘇婉清點點頭,“我可能是柳家的后人。”
屋里安靜了。
周掌柜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錢多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婉清繼續說:“那把鑰匙,是我身份的證明。如果我能拿到它,就能進柳家祖地,找到自己的身世。”
她看著錢多多,眼神清澈得不像個在說身世的人。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錢多多搖搖頭。
“意味著柳如風要殺我,不只是因為他背后的人。”蘇婉清笑了,“還因為,如果我是柳家的后人,他——就不是了。”
錢多多腦子里轟的一聲。
他明白了。
柳如風自稱是柳家后人,來青陽城報仇。
但如果真正的柳家后人另有其人,那他的身份就是假的。
假的身份,假的仇恨,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來青陽城,到底是為了什么?
他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沉默了很久,緩緩放下茶杯。
“丫頭,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蘇婉清搖搖頭:“沒有。所以我需要那把鑰匙。”
周掌柜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
“行吧,這趟水,越來越渾了。”
他站起來,看著錢多多。
“小子,現在你知道了。這把鑰匙,不只是我的命,也是這丫頭的命。你幫不幫?”
錢多多看著他,又看看蘇婉清,忽然笑了。
“周掌柜,您這問題問得,好像我有選擇似的。”
周掌柜愣了愣,也笑了。
“那你選什么?”
錢多多站起來,把桌上的銀票揣進懷里。
“選活路唄。”
他看向蘇婉清:“你的命,我買了。周掌柜的命,我也買了。柳如風背后那個人——”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到時候看情況,能買就買,買不了就躲。”
蘇婉清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有意思有什么用?”錢多多嘆氣,“又打不過人家。”
他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行了,我去準備東西。你們兩個,該干嘛干嘛。別打架,別吵架,別把我房子點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屋里兩個人,他問了一句:
“對了,你們說,柳如風背后那個人,會不會也在青陽城?”
周掌柜眼神一凝。
蘇婉清的笑容頓了頓。
錢多多看著他們的反應,心里咯噔一下。
“不會吧?”
沒有人回答他。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