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覺得自己最近可能犯太歲。
先是柳如風(fēng)提著火要燒他,接著周掌柜遞來一塊燙手的令牌,現(xiàn)在又冒出來一個天劍宗的首席——而且還是個乞丐。
“等等?!彼执驍嗵K婉清,“你說你是來賣什么的?”
“賣命?!碧K婉清理直氣壯,“你不是會花錢買命嗎?我的命,你買不買?”
錢多多看向趙強。
趙強攤手:“別看我,我在城門口撿到她的。她說認識你,我就帶來了?!?/p>
“你撿人的時候不動腦子的嗎?”
“她拿出了天劍宗的令牌?!?/p>
錢多多噎住了。
他又看向林霜華。
林霜華靠在門框上,抱著劍,一臉“別問我,我只負責(zé)你被砍的時候出手”的表情。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蘇婉清。
“蘇姑娘,咱們捋一捋。你是天劍宗內(nèi)門首席,對吧?”
“對?!?/p>
“天劍宗是東域六大宗門之一,對吧?”
“對?!?/p>
“那你怎么混成這副德行的?”
蘇婉清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三個洞,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頭發(fā)里還插著半根枯草。
她抬起頭,認真地說:“被人追殺的?!?/p>
錢多多:“……”
“誰追殺你?”
“柳如風(fēng)?!?/p>
錢多多愣住了。
“柳如風(fēng)?他不是你們天劍宗的弟子嗎?”
“是啊?!碧K婉清點點頭,“所以他追殺我,我才跑啊?!?/p>
錢多多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來。
“等會兒,你是首席,他是內(nèi)門弟子——他追殺你?他憑什么?”
蘇婉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點苦澀,一點嘲弄,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他后面有人?!?/p>
錢多多心里一動。
“什么人?”
蘇婉清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你知道柳如風(fēng)為什么要來青陽城嗎?”
“報仇?!卞X多多說,“三百年前的舊賬。”
“那你知道,他憑什么能下山嗎?”
錢多多愣住了。
對啊。天劍宗是宗門,弟子下山必須有任務(wù)。柳如風(fēng)是來報私仇的,那他的任務(wù)是什么?
蘇婉清看著他,緩緩說:“他的任務(wù),是殺我。”
屋里安靜了。
趙強的嘴張成了O型。
林霜華的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他追殺你,你跑到了青陽城——然后你來找我?”
“對。”
“為什么找我?”
蘇婉清看著他,眼神清澈得不像個被人追殺的倒霉蛋。
“因為整個青陽城,只有你敢跟柳如風(fēng)叫板?!?/p>
錢多多張了張嘴,想說“我那不叫叫板,叫花錢買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蘇婉清說的是真的——
柳如風(fēng)下山,真正的目標(biāo)是殺她。那所謂的報仇,可能只是順帶。
那自己之前跟柳如風(fēng)做的交易,算什么?
算……誤打誤撞?
還是算……被人當(dāng)槍使?
他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蘇姑娘,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p>
“柳如風(fēng)追殺你,你跑到青陽城——這事兒他知道嗎?”
蘇婉清眨眨眼:“應(yīng)該知道吧?!?/p>
“那他為什么沒來找你?”
“因為他先去了鄭家。”蘇婉清說,“我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從鄭家出來。”
錢多多沉默了。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那你躲哪兒了?”
“城外?!?/p>
“躲了幾天?”
“三天?!?/p>
錢多多閉上眼睛。
三天。
柳如風(fēng)在城里待了三天,處理鄭家的事,然后昨天來找他。
蘇婉清在城外躲了三天,今天進城。
那柳如風(fēng)現(xiàn)在在哪兒?
正想著,錢福又跑進來了。
這回他的臉色不是白,是青。
“少、少爺!”
“又怎么了?”
“那個、那個柳公子——又來了!”
錢多多騰地站起來。
林霜華的手按上了劍柄。
趙強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蘇婉清,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甚至還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別緊張?!彼f,“他是來找我的?!?/p>
錢多多看著她,忽然想罵人。
“你知道他會來?”
“知道啊。”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說了?!碧K婉清一臉無辜,“我說他追殺我,我跑到了青陽城——這不就是說他會追過來嗎?”
錢多多:“……”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柳如風(fēng)走進來,身上還帶著血腥氣,眼神比昨天更冷。
但當(dāng)他看見坐在椅子上的蘇婉清時,那冷意里忽然多了一絲——忌憚?
“蘇師姐。”他站住腳步,語氣復(fù)雜,“你果然在這里。”
蘇婉清放下茶杯,沖他笑了笑:“柳師弟,追得挺緊啊?!?/p>
柳如風(fēng)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屋里的人——趙強縮在墻角,林霜華擋在錢多多前面,錢多多站在林霜華身后,一臉“我什么都沒干”的無辜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
“蘇師姐,跟我回去?!?/p>
“回去?”蘇婉清笑了,“回去讓你殺嗎?”
柳如風(fēng)的臉色微微一變。
“師姐說笑了。掌門有令,請師姐回宗議事?!?/p>
“是嗎?”蘇婉清站起來,“那掌門令呢?”
柳如風(fēng)沉默了。
蘇婉清笑得更大聲了:“沒有掌門令,你憑什么讓我回去?憑你那張嘴?”
柳如風(fēng)的臉色沉下來。
“師姐,你不要逼我?!?/p>
“逼你?”蘇婉清往前走了一步,“柳如風(fēng),你背后的人是誰,你我心知肚明。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你要動手,我奉陪。但你別忘了,這里不是天劍宗,我跑得掉,你呢?”
柳如風(fēng)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蘇婉清繼續(xù)說:“你這次下山,名義上是執(zhí)行任務(wù),實際上是替人辦事。任務(wù)失敗,你還能回去;但要是事情鬧大了,收不了場——你覺得你背后那個人,會保你嗎?”
柳如風(fēng)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嘲弄,還有一絲——
錢多多看不太懂的東西。
“蘇師姐,你還是這么能說。”他搖搖頭,“行,今天我不動你。”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錢多多?!?/p>
錢多多心里一緊:“在?!?/p>
“你昨天給我的東西,我收下了?!绷顼L(fēng)頭也不回,“但你別忘了,你的命,還欠著我?!?/p>
說完,他走了。
屋里安靜了很久。
錢多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蘇婉清,發(fā)現(xiàn)后者也正看著他。
“看什么?”他問。
蘇婉清笑了:“看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柳如風(fēng)這個人,我認識五年了。”她說,“他從來不會跟人做交易。你是第一個。”
錢多多愣了一下。
“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蘇婉清歪著頭想了想:“不好說??赡苁呛檬拢部赡苁悄愀姑沽??!?/p>
錢多多:“……”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起床。
林霜華走過來,面無表情地說:“這個人,你打算怎么辦?”
錢多多看向蘇婉清。
蘇婉清沖他眨了眨眼。
錢多多沉默了三秒,然后問了一句:
“你吃飯了嗎?”
蘇婉清愣住了。
“???”
“我問你吃飯了嗎。”錢多多站起來,“看你這副樣子,至少三天沒好好吃東西了吧?先吃飯,吃完再說?!?/p>
蘇婉清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有點奇怪。
“你……不問我為什么被追殺?”
“問了有什么用?”錢多多攤手,“你說了我也打不過柳如風(fēng)。既然打不過,不如先吃飯?!?/p>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邊走邊說:“錢福,讓廚房多做幾個菜。林姑娘,你陪著她。趙強,你跟我來?!?/p>
趙強跟上來,小聲問:“錢兄,你真要管她?”
錢多多沒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飄著幾朵云,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他臉上。
“趙強,”他忽然開口,“你說一個人,要倒霉到什么程度,才會三天之內(nèi)被兩個天劍宗的人找上門?”
趙強想了想:“很倒霉?”
“對?!卞X多多點點頭,“我現(xiàn)在就是這么倒霉。”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強。
“但是你想啊,柳如風(fēng)要殺她,說明她身上有柳如風(fēng)想要的東西。柳如風(fēng)想要的東西,值不值錢?”
趙強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沒意思?!卞X多多打斷他,“我就是覺得,既然已經(jīng)倒霉了,不如再賭一把?!?/p>
他拍了拍趙強的肩膀,笑了:
“走,吃飯去?!?/p>
趙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
這個人是真的不怕死。
還是說,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