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走后,錢多多在椅子上癱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不是他不想起來,是腿軟。
“少爺,您沒事吧?”錢福湊過來,一臉擔憂。
錢多多擺擺手:“沒、沒事,就是有點虛。”
他扭頭看向林霜華,后者正抱著劍站在門口,一臉淡定。
“林姑娘,你剛才怎么不緊張?”
“緊張什么?”林霜華淡淡道,“他又不會真的動手。”
“你怎么知道?”
林霜華看了他一眼:“因為你手里有他要的東西。”
錢多多愣了愣,然后笑了。
“林姑娘,你這是在夸我?”
“陳述事實而已。”林霜華轉身往外走,“我去休息了。下次再有這種事,提前加錢。”
錢多多:“……”
這保鏢,越來越難養了。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真他媽險。
要不是提前做了那么多準備,今天這條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漸暗,青陽城華燈初上。
錢多多看著遠處的燈火,忽然笑了。
柳如風說,他的命先記著。
那就是說,短時間內他不會動手。
但“短時間”是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得抓緊時間了。
花錢,變強,攢籌碼。
等柳如風下次再來的時候,他得讓對方不敢動手——或者,動不了手。
第二天一早,錢多多剛睡醒,就聽見外面一陣嘈雜。
“怎么了?”他披上衣服推門出去。
錢福跑過來,臉色古怪:“少爺,出事了。”
“什么事?”
“鄭家……被人砸了。”
錢多多一愣。
鄭家?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柳如風離開時的眼神。
這么快?
“走,去看看。”
一刻鐘后,錢多多站在鄭府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倒吸一口涼氣。
鄭府的大門被劈成了碎片,門口的護衛躺了一地,院子里濃煙滾滾,隱約能聽見哭聲和喊聲。
圍觀的人群里三層外三層,議論紛紛。
“聽說是天劍宗的人干的。”
“為什么啊?鄭家得罪天劍宗了?”
“誰知道呢……反正那人是直接打進去的,二話不說就動手。”
“鄭家家主呢?”
“聽說被打成重傷,現在還在里面躺著呢。”
錢多多聽著這些議論,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柳如風會動手,但沒想到這么快,這么狠。
正想著,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錢兄。”
錢多多扭頭一看,是趙強。
“你也來了?”
“這么大的事,我能不來嗎?”趙強壓低聲音,“我聽說是那個柳如風干的。他跟鄭家有仇?”
錢多多沉默了片刻,點點頭:“三百年的仇。”
趙強倒吸一口涼氣。
“那你呢?你跟他的事……”
“暫時解決了。”錢多多搖搖頭,“不過只是暫時的。”
趙強看著他,眼神復雜。
“錢兄,你這幾天到底在干什么?我怎么感覺你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
錢多多笑了。
“變了嗎?我還是我啊。”
“不一樣了。”趙強認真地說,“以前的你,就是個紈绔。現在的你,像個……”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個詞:
“像個能成事的人。”
“趙強,你這夸人的方式,真特別。”
他拍了拍趙強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鄭家的事,跟咱們沒關系。”
趙強追上來:“你真不管?”
“管什么?”錢多多頭也不回,“人家三百年的血仇,我一個外人摻和什么?”
他頓了頓,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鄭府的方向,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再說了,鄭家當年做的事,也該還了。”
接下來的幾天,青陽城風云變幻。
鄭家家主重傷,鄭家產業接連被查,幾個主要管事的不明不白地死了。整個鄭家,一夜之間從青陽城第二大家族,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其他幾家嚇得夠嗆,紛紛加強戒備,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周天正以城主府的名義發了一道告示,說是要嚴查三百年前的舊案,讓各家主動交代。
但誰都知道,這是在給柳如風擦屁股——順便,給自己留條后路。
錢多多這幾天哪都沒去,就待在家里修煉。
不是他不想出門,是林霜華不讓他出門。
“外面太亂。”她難得主動開口,“你的修為太低,出去就是靶子。”
錢多多哭笑不得:“那我就在家待著?”
“嗯。”林霜華點頭,“順便修煉。”
“修煉?”錢多多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就算修到死,也打不過柳如風啊。”
“打不過,但可以跑。”林霜華淡淡道,“你現在的修為,連凡人境巔峰都沒到。遇到危險,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錢多多沉默了。
這話雖然扎心,但是實話。
他看了看系統面板:
【宿主:錢多多】
【修為:凡人境八重】
【余額:12.7萬靈石】
【距離下次扣款:16小時】
距離下次扣款還有十六個小時。
他又得花錢了。
“系統,我現在升級到凡人境九重要多少?”
“叮!凡人境八重升九重,需要消費20萬靈石。”
錢多多:“……”
他看了看自己的余額,又看了看系統提示,默默嘆了口氣。
十二萬,離二十萬還差八萬。
得,又得去賒賬了。
正想著,錢福跑進來:“少爺,有人找。”
“誰?”
“聚寶閣的周掌柜。”
錢多多眼睛一亮:“快請!”
周掌柜很快被請了進來。他今天換了一身便裝,看起來不像商人,倒像個慈祥的老頭。
“周掌柜,您怎么來了?”錢多多親自給他倒茶,“有事讓人傳個話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周掌柜笑瞇瞇地看著他:“小子,你最近風頭很盛啊。”
錢多多干笑:“哪里哪里,都是運氣。”
“運氣?”周掌柜搖頭,“能從天劍宗弟子手里活著走出來,可不止是運氣。”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看看吧。”
錢多多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地契——聚寶閣隔壁那間鋪子的地契。
“周掌柜,這……”
“送你的。”周掌柜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那間鋪子,本來是我留著養老的。現在送給你,算是投資。”
錢多多懵了。
“投資?投什么資?”
“投你啊。”周掌柜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小子,你知道你現在在青陽城是什么身份嗎?”
錢多多搖頭。
“你是唯一一個,能讓柳如風空手而歸的人。”周掌柜緩緩道,“就憑這一點,你就值這間鋪子。”
錢多多沉默了。
他看著手里的地契,忽然問了一句:“周掌柜,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掌柜笑了。
“知道什么?”
“關于柳家的事。”錢多多盯著他的眼睛,“您跟三百年前的事,有關系嗎?”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后點點頭。
“有關系。”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我周家,當年也是參與者之一。”
錢多多心里一緊。
周掌柜繼續說:“不過我們家只是小角色,負責出錢。真正動手的,是錢家、鄭家、吳家那幾家。”
他看著錢多多,眼神復雜:
“小子,你現在做的事,我大概能猜到幾分。你想用錢化解這場三百年的恩怨,是不是?”
錢多多沒有否認。
“你覺得可能嗎?”
錢多多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但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周掌柜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沖你這句話,我再送你一樣東西。”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這是聚寶閣的客卿令。從今天起,你就是聚寶閣的客卿了。”
錢多多愣住了。
客卿?
那可是聚寶閣的最高榮譽!整個青陽城,有資格拿這塊令牌的,不超過五個人!
“周掌柜,這……”
“別急著謝。”周掌柜擺擺手,“客卿不是白當的。三個月后的拍賣會,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周掌柜壓低聲音:“到時候,會有一件東西出現在拍賣會上。我要你幫我把它買下來。”
錢多多愣住了。
以周掌柜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東西,直接出手就行,為什么要讓他買?
“那件東西,我不能親自出手。”周掌柜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因為那件東西,跟三百年前的柳家有關。”
錢多多心里一動。
“是什么?”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
“鑰匙。”
“鑰匙?”
“對。”周掌柜點頭,“柳家祖地的鑰匙。”
柳家祖地,不就是那塊地下面壓著的古墓嗎?
“您要那東西干什么?”
周掌柜看著他,眼神深邃:
“因為那里面,有一樣東西,能救我的命。”
錢多多愣住了。
他盯著周掌柜看了很久,忽然發現——
這個老人的臉上,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病容。
“您……”
“中毒。”周掌柜苦笑,“三百年前,柳家家主臨死前下的毒。這毒傳了三代,到我這兒,已經快壓不住了。”
他伸出手,撩起袖子。
錢多多看見,他的手臂上,有一條黑色的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這條線到心臟的那天,就是我死的那天。”周掌柜放下袖子,“大概還有半年。”
錢多多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周掌柜。
“您確定那里面有解藥?”
“不確定。”周掌柜搖頭,“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他看著錢多多,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小子,我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無數人。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有可能的人。”
“為什么?”
“因為你敢花錢。”周掌柜笑了,“而且是花在別人不敢花的地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錢多多的肩膀:
“三個月后的事,三個月后再說。現在,你先拿著這塊令牌,好好活著。”
說完,他轉身走了。
錢多多看著桌上的令牌,沉默了很久。
林霜華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后。
“你要接嗎?”
錢多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塊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林姑娘,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有毒?”
林霜華挑眉:“什么意思?”
“走到哪兒,麻煩跟到哪兒。”錢多多嘆了口氣,“先是柳如風,然后是周掌柜,接下來還不知道是誰。”
林霜華沉默了片刻,難得說了一句安慰的話:
“麻煩多,說明你值錢。”
錢多多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林姑娘,你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
他站起來,把令牌揣進懷里。
“行吧,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來一個麻煩是花,來兩個麻煩也是花。”
他看向窗外,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那就看看,三個月后,誰能玩得過誰。”
就在這時,錢福又跑了進來。
“少爺!不好了!”
錢多多心里一緊:“又怎么了?”
“趙、趙公子來了!”錢福喘著氣,“但是——”
“但是什么?”
“他帶著一個女的!”
錢多多愣住了。
女的?
趙強那個萬年單身狗,居然會帶女的?
他正納悶,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強走了進來。
但他身后,確實跟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臉上臟兮兮的……小乞丐?
錢多多懵了。
“趙強,你這是……?”
趙強臉色古怪,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錢兄,我撿到一個人。”
“什么人?”
趙強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
“她說她是……天劍宗的。”
錢多多愣住了。
他看向那個小乞丐。
小乞丐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小乞丐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你就是那個敢跟柳如風叫板的錢多多?”
錢多多下意識點頭。
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我找你。”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牌,扔過來。
錢多多接住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玉牌上,刻著三個字——
天劍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內門首席,蘇婉清。
錢多多倒吸一口涼氣。
內門首席?
那不是比柳如風還大的官?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小乞丐,艱難地問了一句:
“你、你真是……?”
小乞丐——不,蘇婉清——點了點頭。
“是我。”
她看著錢多多,眼神清澈無比:
“我來找你,是因為聽說了一件事。”
“什么事?”
蘇婉清一字一頓:
“聽說你花錢買了柳如風的命。”
錢多多愣住了。
林霜華愣住了。
趙強也愣住了。
屋里一片死寂。
良久,錢多多艱難地開口:
“蘇姑娘,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蘇婉清打斷他,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就是想問問——你還有錢嗎?我也想賣。”
錢多多:“……”
全場:“…………”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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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錢多多:我花錢買命的事,怎么傳出去的?
趙強:不是我說的。
林霜華:也不是我。
蘇婉清:別問,問就是來要錢的。
下一章預告:天劍宗首席的“賣身契”,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