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的清單當晚就送到了錢府。
錢多多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破禁神符,十張。”
“鎮魂鐘,一座。”
“辟邪珠,三顆。”
“天罡破陣旗,一套。”
“九轉護心丹,五瓶。”
“……”
林霜華湊過來看了一眼,難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些東西,加起來至少三百萬靈石。”
“不止。”錢多多搖頭,手指點在清單最后一行,“你看這個。”
林霜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玄陽真火符?”
“對。”錢多多苦笑,“這東西一張就值一百萬,而且有價無市。”
林霜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他是在故意刁難你。”
“我知道。”錢多多把清單放下,揉了揉眉心,“這位柳公子根本不想跟我做買賣。他開出這個清單,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
“那你打算怎么辦?”
錢多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忽然問了一句:“林姑娘,你說一個人,要多少錢才肯放棄仇恨?”
林霜華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個柳如風。”錢多多轉過身,“他不是為了天劍宗來的,他是為了報仇。三百年前消失的那個家族,是他的祖上。他來青陽城,是為了找當年的仇人。”
林霜華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來源。”錢多多含糊其辭,“總之,他現在盯上我了。不是因為那塊地,是因為我是錢家的人。”
“錢家跟他的仇有關?”
“不知道。”錢多多搖頭,“但他說得很清楚——湊不齊東西,那塊地和我的命都是他的。這說明在他眼里,我跟那塊地是一體的。”
林霜華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怕嗎?”
錢多多愣了愣,然后笑了。
“怕?”他走到林霜華面前,一臉認真,“林姑娘,你知道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什么嗎?”
林霜華挑眉:“臉皮厚?”
“……”
錢多多咳嗽一聲:“不是。是心態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看啊,那個柳如風,天劍宗內門弟子,修為至少是筑基期。我呢?凡人境八重。他要殺我,跟捏死一只螞蟻沒區別。”
林霜華點頭:“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啊,”錢多多攤手,“既然他隨時都能捏死我,那我急什么?反正急也沒用。不如該吃吃,該喝喝,該花錢花錢。”
林霜華看著他,眼神有些復雜。
她見過很多人在死亡威脅面前的反應——有人崩潰,有人瘋狂,有人拼命掙扎。
但像錢多多這樣,把“等死”說得這么理直氣壯的,還真是頭一個。
“你真不怕死?”
“怕啊。”錢多多眨眨眼,“但我更怕死之前沒把錢花完。”
林霜華:“……”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永遠無法理解這個人的腦回路。
第二天一早,錢多多帶著清單去了聚寶閣。
周掌柜看了清單,沉默了很久。
“這些東西,聚寶閣能湊齊,但需要時間。”他放下清單,看向錢多多,“而且價格不便宜。”
“多少?”
周掌柜伸出三根手指:“至少四百萬。”
錢多多倒吸一口涼氣。
他現在能用的錢,滿打滿算也就兩百多萬——包括他爹給他的家底,還有從聚寶閣賒來的額度。
“差多少?”
“至少差兩百萬。”
錢多多沉默了。
周掌柜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小子,你跟那個天劍宗的人,到底什么仇?”
“沒仇。”錢多多苦笑,“是他跟我有仇。準確地說,是他跟錢家有仇。”
周掌柜眼神一閃:“錢家?”
“嗯。”錢多多點點頭,“三百年前的事,您應該比我清楚。”
周掌柜沉默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
“小子,有件事,我本來不該告訴你。但現在這情況,不說也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然后回到座位上,壓低聲音:
“三百年前,青陽城確實有一個修真家族,姓柳。”
錢多多心里一緊。
“那時候的青陽城,還沒有城主府。整個城都是柳家的。但后來,柳家一夜之間被滅門了。”
“誰干的?”
周掌柜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曾祖父。”
錢多多愣住了。
“錢家?”
“對。”周掌柜點頭,“那時候的錢家,還只是個普通商戶。但你曾祖父有眼光,看準了柳家這塊肥肉。他聯合城里的其他幾家,趁柳家內亂的時候,一舉拿下了柳家。”
他頓了頓,緩緩說:“柳家的家主,就是你曾祖父親手殺的。”
錢多多張大了嘴。
“那、那柳如風……”
“他是柳家的后人。”周掌柜嘆了口氣,“當年柳家被滅門的時候,有一個孩子逃了出去。那個孩子后來加入了天劍宗,成了內門弟子。柳如風,應該就是那個孩子的后人。”
錢多多沉默了。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柳如風看他的眼神里,帶著那么深的恨意。
那不是針對他個人的恨,而是針對整個錢家的——三百年的血海深仇。
“小子,”周掌柜看著他,“你現在明白了吧?那個柳如風,根本不是來談生意的。他是來報仇的。那張清單,只是個幌子。”
錢多多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打算湊?”
“湊。”錢多多站起來,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但不是為了給他。”
周掌柜愣住了:“那是為了什么?”
錢多多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錢多多像瘋了一樣到處花錢。
他跑遍了青陽城所有的商鋪,把能買的都買了。靈藥、靈器、符箓、陣法材料——只要是清單上有的,他全都買了下來。
但他買的,不止是清單上的東西。
他還買了別的東西。
第三天晚上,錢多多帶著一只巨大的儲物袋,來到城主府。
周明遠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錢兄,你確定要這么做?”
“確定。”錢多多點點頭,“周兄,這次多虧你幫忙。”
周明遠擺擺手:“別這么說。你給我的分成,足夠我冒這個險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有句話,我還是要說——那個柳如風,不好惹。你確定你的辦法能行?”
錢多多笑了笑:“周兄,你相信嗎?”
“相信什么?”
“有錢能使鬼推磨。”
周明遠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那我就等著看你的好戲。”
第二天一早,柳如風準時出現在錢府門口。
他今天換了一身玄色長袍,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陰冷。跟在他身后的,還有兩個灰袍老者,氣息深不可測。
林霜華看到那兩個人,臉色微微一變。
“筑基后期。”她壓低聲音對錢多多說,“至少兩個。”
錢多多點點頭,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柳公子,請。”
柳如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進錢府。
到了正廳,錢多多請柳如風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柳公子,你要的東西,我湊齊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儲物袋,放在桌上。
柳如風眼神一閃,伸手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居然真的湊齊了?”
“我說到做到。”錢多多笑瞇瞇地,“柳公子,現在那塊地,還是我的吧?”
柳如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儲物袋收起來,“錢多多,你確實有點本事。不過——”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錢多多:
“你以為,我真的是為了這些東西來的嗎?”
錢多多臉上的笑容不變:“我知道。你是為了報仇。”
柳如風眼神一凝。
“你知道?”
“知道。”錢多多點點頭,“三百年前,我曾祖父殺了你曾祖父。這筆血債,你當然要討回來。”
柳如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凌厲無比,“既然你知道,那就更好辦了。錢多多,我今天來,就是來取你性命的。”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現那團幽藍色的火焰。
“不過看在你替我湊齊這些東西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林霜華一步上前,擋在錢多多面前。
柳如風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一個修為被封的廢物,也敢擋我?”
那兩個灰袍老者同時上前,強大的氣勢壓迫而來。
林霜華額頭上滲出冷汗,但一步未退。
就在這時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錢多多走上前來,把她拉到身后。
“柳公子,”他看著柳如風,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在殺我之前,能不能先聽我說幾句話?”
柳如風挑眉:“你想拖延時間?”
“不是拖延時間。”錢多多搖頭,“是想跟你做筆交易。”
“交易?”柳如風冷笑,“你一個將死之人,有什么資格跟我做交易?”
錢多多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柳公子,你看看這個。”
柳如風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一張地契。
但不是普通的地契。
是柳家祖地的地契——三百年前被錢家搶走的那塊地。
“你……!”
“別急。”錢多多又掏出一張紙,“你再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三百年前參與滅門柳家的所有家族——錢家、周家、吳家、鄭家……一共七家。
柳如風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錢多多看著他,一字一頓,“你想報仇,找對人了。但你想殺的,不是我一個。”
柳如風瞇起眼:“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的事,不是錢家一家干的。”錢多多指著名單,“這上面的七家,每家都有份。你殺我一個,有什么用?剩下的六家,照樣活得好好的。”
柳如風沉默了。
錢多多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想說,一個個殺過去就是了。但你有那個時間嗎?天劍宗能讓你在外面待多久?等你殺完這七家,天劍宗那邊早就有意見了吧?”
柳如風的臉色變了。
錢多多說的沒錯。他這次下山,是借著任務的名義出來的。時間有限,不可能一個個殺過去。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錢多多笑了,“你有仇,我有錢。咱們合作,怎么樣?”
柳如風愣住了。
“合作?”
“對。”錢多多指著那張名單,“這七家,你最恨的是哪一家?”
柳如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鄭家。”
“為什么?”
“因為當年第一個沖進柳家的,是鄭家的人。”柳如風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我曾祖父母,就是死在鄭家人手里。”
錢多多點點頭:“那就先從鄭家開始。”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儲物袋,放在桌上。
“這里有三百萬靈石,還有一套完整的破陣器械。你拿著這些東西,去對付鄭家。”
柳如風盯著那只儲物袋,眼神閃爍。
“你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我惜命。”錢多多攤手,“你殺了我,錢家完了,但剩下那六家還在。你不殺我,我可以幫你對付那六家。用錢。”
他頓了頓,笑瞇瞇地說:“柳公子,你想啊,你一個人殺過去,多累啊,多慢啊,還容易留下把柄。但用錢就不一樣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可以讓那六家自己亂起來,甚至讓他們自相殘殺。到時候,你只需要坐在旁邊看戲就行。”
柳如風沉默了很久。
那兩個灰袍老者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們活了幾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人——
花錢買自己的命,順便幫仇人報仇。
“你就不怕我拿了錢,翻臉不認人?”
錢多多笑了。
“柳公子,你翻臉不認人,我認了。但你覺得,我會蠢到把所有籌碼都放在你手里嗎?”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簡,晃了晃。
“這里面的東西,是這三天我收集的。包括你們柳家當年被滅門的真相,包括那七家現在的把柄,還包括——”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柳如風:
“你這次下山的真實目的。”
柳如風臉色大變。
“你——!”
“別急。”錢多多把玉簡收起來,“這東西,我放在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死了,它就會出現在天劍宗掌門的案頭。”
他笑瞇瞇地看著柳如風:
“柳公子,你說,要是天劍宗知道你這次下山不是為了執行任務,而是為了報私仇,會怎么樣?”
柳如風臉色鐵青。
他盯著錢多多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樣。
之前的笑,是冷笑,是嘲笑。
現在的笑,是——
忌憚。
“有意思。”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儲物袋,“錢多多,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那塊地,我不要了。鄭家的事,我自己處理。至于你——”
他回過頭,看著錢多多,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你欠我的那條命,先記著。”
說完,人影消失。
錢多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霜華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剛才不怕嗎?”
“怕啊。”錢多多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怕得要死。”
“那你還敢那么說話?”
錢多多嘿嘿一笑:“林姑娘,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么話?”
“越是怕死,越要裝不怕死。”
林霜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錢多多看得呆了一呆。
“林姑娘,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林霜華笑容一收,恢復了面無表情:“月薪翻倍。”
“啊?為什么?”
“因為你差點死了,我差點失業。”
錢多多:“……”
得,這保鏢,比他還精。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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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錢多多:我花錢買自己的命,順便幫仇人報仇——這叫雙贏!
柳如風:這人腦子有病,但病得挺有意思。
林霜華:月薪翻倍,不然不干了。
趙強:(全程沒出場,但已經在來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