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歷1950年6月6日,天剛蒙蒙亮,伊洛瓦底江邊的霧氣還沒散盡。
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喊,像春雷一樣滾過整個營地:
“船——來——了!機械到岸了!十臺,一臺不少!”
剎那間,整個玄鳥商會都活了。
睡在草棚里的弟兄掀開蓑衣,婦女們抱著孩子往外跑,老人拄著木棍往江邊趕,連半大的娃子都攥著小拳頭,跟著人群往前涌。
連日來開荒、清石、挖溝、修渠,每個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肩上壓著千斤重擔,可這一刻,所有人眼里都亮了。
因為他們知道——
這十臺機器,不是鐵。
是活下去的指望,是扎下根的底氣。
楊志森走在最前面,趙虎緊隨左右。
比武選出的二十名機手,早已列成整齊的兩隊,十組人,一組一臺,一正一副,軍裝雖舊,腰桿筆直。
他們是這幾天從三百多號人里,一刀一槍比出來的好手——口試、認件、操作、應急,一關一關闖過來,每個人都知道:
自己肩上扛的,是整支隊伍的飯碗。
兩艘貨船穩穩靠岸,船板一搭,押運的弟兄踉蹌著跑下來,滿臉泥水,卻笑得咧開嘴:
“楊隊!全數到了!翻耕、插秧、收割,一樣不缺!一路險灘暗礁,都保住了!”
楊志森輕輕點頭,只說了兩個字:
“開箱。”
木箱一層層拆開,朝陽穿破霧氣,灑在冰冷堅硬的機身上,泛出沉穩的光。
負責清點的弟兄高聲唱數,聲音穩得像釘在地上:
“翻耕機——兩臺!
半自動插秧機——六臺!
聯合收割機——兩臺!
合計——十臺!
油料、配件、工具、易損件,全部配齊!”
話音一落,江岸瞬間爆發出壓抑了太久的歡呼。
有人攥著拳頭狠狠砸在 air上,有人蹲在地上抹眼睛,有人望著機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耕的……有種的……還有收的……”
“咱們這五千畝荒地……真的能種成糧田了……”
楊志森抬起一只手,歡呼聲慢慢落下。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望著他。
他沒有喊口號,只把最實在、最透亮、最內行的道理,一句一句說給所有人聽:
“我先跟大家說一句真話——
現在是1950年,全世界,都沒有全自動插秧機。
那是要到十幾年后,1960年代才會出現的東西。
我們現在手里這六臺,
是1950年,全球最先進、速度最快、最頂格的半自動插秧機。
能拿到它們,我們已經走在所有人前面。”
人群里一片安靜,都在認真聽。
“有人心里會問:半自動,是不是不如全自動?
我告訴你們——速度一模一樣,沒有區別。
一臺最好的半自動,一天穩穩插秧 25畝。
六臺一起上,一天就是 150畝。
將來的全自動,快不到哪里去,只是省一個人。
可我們玄鳥商會,別的不敢說,人,我們不缺!
我們有弟兄,有搭檔,有正手,有副手,有人心,有配合!
人手夠,心齊,半自動,就是我們最趁手、最踏實的家伙!
他頓了頓,把賬算得明明白白,讓每個人心里都有底:
“我們兩臺翻耕機,一天合力耕翻 120畝。
六臺插秧機,一天能插 150畝。
插秧比耕地快,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地翻多少,秧就能插多少,當天翻、當天插,不晾地、不耽誤、不浪費一天農時!”
底下有人忍不住輕聲嘆:
“會長連這個都算到了……”
“一步扣一步,天衣無縫……”
楊志森聲音再沉一分,把最真實的計劃,攤在所有人面前:
“我們一共 5000畝地。
全是生荒,石多、草根多、土板結,第一次開耕,不可能一口吃滿。
所以我們走三步:
第一,現在,立刻——放水!
開渠引水,把土泡軟、泡透。
水放到哪一塊,犁就跟到哪一塊;
犁到哪一塊,地就整到哪一塊。
第二,兩臺翻耕機,先連續耕 2到4天,
優先搶出一片最平整、最松軟、最干凈的育秧田。
秧苗沒有,一切白搭。育秧田,就是我們的命根子。
第三,育秧田一成,馬上育種、催芽、育秧,周期 20到30天。
這一個月里,翻耕機不停,一天120畝往前推。
等秧苗長齊長壯,
咱們 5000畝地,也剛好全部翻完、整完!
到那時,地是熟土,秧是壯秧,六臺插秧機一齊上,
整塊田一次性插完,順順當當,穩穩當當。”
沒有人急躁,沒有人失望。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不是蠻干,不是硬沖,是一步一印、有板有眼、能落地、能收成的真路子。
“今年,我們不求把5000畝全部種到最好。
生荒開荒,能種成一半,就是大勝。
能種到一半以上,就是奇跡。
我們只守一條:
種一塊,活一塊;活一塊,收一塊;收一塊,穩一塊。
一步一步,把根扎穩。”
人群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聽楊隊的!”
“跟著楊隊,有飯吃!有地種!有活路!”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江面都微微顫動。
楊志森抬手,下令:
“所有人員聽令——
開閘!放水!整田!
兩臺翻耕機組,立刻下地!
水到位,即下犁;邊放水,邊犁地!
優先搶育秧田!
六臺插秧機組,全面保養、磨合、訓練,等候插秧命令!
收割機組,檢查封存,熟悉結構,為秋天守好最后一關!”
“是!”
二十名機手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陳二柱大步跨上翻耕機,副手跳上另一側。
鑰匙一擰,引擎“轟隆——”一聲巨響,
沉睡的荒地,第一次被鋼鐵的聲音喚醒。
履帶緩緩轉動,壓過濕潤的泥土。
犁頭深深扎進泡水后的軟土,
黑褐色的新泥一層層翻起,混雜著草根、石塊,被打得細碎、平整。
另一臺翻耕機緊隨其后,并排推進。
渠口大開,江水嘩嘩涌入,順著預先開好的淺溝,漫過干裂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水汽升騰,泥土的腥氣混著青草的氣息,在朝陽里散開。
水放到哪,犁到哪。
犁到哪,整到哪。
趙虎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水光粼粼、機聲隆隆的景象,輕聲道:
“有地,有水,有機器,有人……這一次,我們真的能站住了。”
楊志森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水田,目光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1950年,有半自動,已是世界頂尖。
我們不貪虛的,不造假的,只做能活下來的事。
育秧田一成,秧苗一綠,
這五千畝地,
就不再是荒地。
而是我們,世世代代的田。”
泥水翻涌,機器轟鳴,江水長流。
玄鳥商會的第一犁,真正扎進了土地里。
貨船穩穩妥妥靠在岸邊,押運方與接收方的人,全都圍了上來。
這不是簡單的交貨,是玄鳥商會五千畝地的命根子交接,每一步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楊志森看向負責押運與供貨的代表,聲音沉穩正式:
“按事前約定,今日進行機械全數交接。
從清點、驗機、試車,到現在全部試機完成,一切正常。
現在,咱們把手續走全、走穩。”
對方代表鄭重點頭:
“楊會長放心,該交的、該給的、該說明的,一樣不落。”
一、機械清點交接
趙虎手持清單,當眾高聲唱點,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翻耕機:兩臺,機身編號登記,試車正常
-半自動插秧機:六臺,全部試插調試完畢,狀態完好
-聯合收割機:兩臺,全新封存狀態,整機完好
-合計十臺,全數到場,一臺不少。
每念完一臺,機手代表上前確認簽字,雙方各留一份。
這是鐵證、是規矩、是安心。
二、尾款當場結清
楊志森一抬手,后勤人員將早已清點好的尾款抬上前來。
“事前約定,貨到驗機合格,尾款一次性付清,不拖、不欠、不磨。”
對方代表過目、清點、確認無誤,簽字畫押,
雙方各執一份結算單據。
錢貨兩清,干干凈凈,明明白白。
周圍隊員看在眼里,心里更穩了——
會長做事,從來都是先讓人放心,再讓人賣命。
三、維修保養交接(最關鍵一段)
供貨方將一整排密封木箱、油布包、鐵盒逐一打開,
里面全是備用零件與易損件。
對方代表高聲說明,讓所有人都聽懂:
“楊會長,各位弟兄,我把話講透:
我們這邊,不設長期駐場維修,偏遠地區也做不到隨時上門。
但——
所有常用易損配件,我們已經一次性全部配齊、送齊、給齊!”
他指著木箱一件件報:
-皮帶、鏈條、軸承
-火花塞、油管、濾芯
-犁刀、插爪、齒輪、墊片
-油封、密封圈、易損彈簧
-專用工具、調整扳手、拆裝套件
“能壞的、能換的、常用的,全部多備幾份,足夠你們用到秋收以后。
維修保養的流程、調整數據、潤滑點位、保養周期,
這本手冊,我也交給你們。
機手照著做,照著換,照著保養,
機器就能用得穩、用得久、不出大毛病。”
楊志森接過那本厚厚的保養手冊,轉手交給陳二柱:
“收好。
這不是紙,是十臺機器的壽命。
以后機手隊,按手冊保養,按規矩檢查,
誰負責、誰經手、誰簽字,全部登記在冊。”
陳二柱雙手接過,鄭重抱在懷里:
“保證把機器當命看!”
四、最后一句定軍心
楊志森面向所有人,聲音清亮有力:
“從這一刻起,
十臺機械,正式交接完畢。
尾款結清,手續齊全,配件配齊,保養說明到位。
沒有尾巴,沒有隱患,沒有后顧之憂。
機器是我們的,地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
往后,怎么耕、怎么育、怎么種、怎么收,
全看我們自己!”
押運方代表抱拳:
“祝玄鳥商會,秧壯糧豐,扎根立命!”
四周瞬間爆發出長久的掌聲與歡呼。
手續清,賬目清,人心就穩;
人心穩,地就穩,根就扎得深。
機械交接完畢,尾款兩清,手續齊全,配件與保養手冊全部入冊。
十臺鐵家伙,從此真正歸了玄鳥商會。
楊志森望著眼前水光初漫的五千畝荒地,沉聲道:
“手續清,人心定;機器穩,田地活。
從今天起,咱們一步一步來——
先放水,再泡田,犁一片,整一片,先把育秧的命根田做出來。”
陳二柱帶著兩組翻耕機手應聲上陣。
引擎轟鳴,履帶碾過濕潤的新泥,犁頭深深扎進泡水的土層。
水隨犁走,犁隨水進,
沉寂多年的荒地,第一次有了活氣。
趙虎站在田埂上,輕聲嘆道:
“貨清、賬清、人齊、機足,這一仗,咱們穩了。”
楊志森望著遠方漸亮的天光,只輕輕說了一句:
“秧苗不出,不算開局。
地不扎根,不算立足。”
風掠過水田,帶著泥土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