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和江臨川又去了那個老舊的居民區(qū)。
陽光照在那棟灰撲撲的樓上,把它照得比昨天清晰了一些。墻上的爬山虎綠得發(fā)亮,幾只麻雀在電線上跳來跳去。樓道里還是那股潮濕的霉味,但比晚上好聞多了。
401的門還是關著。
林晚按了門鈴,沒人應。她敲了敲門,還是沒動靜。
“會不會搬走了?”江臨川問。
林晚搖了搖頭。
“沈明給的地址,應該不會錯。”
兩人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時,對面的門開了。
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六十多歲的樣子,頭發(fā)花白,圍著一條舊圍裙。她警惕地看著他們。
“找誰?”
林晚愣了一下,連忙說:“阿姨您好,我們找對門這家的人。”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你們是他什么人?”
林晚想了想。
“親戚。”她說,“多年沒見了,來看看他。”
老太太沉默了幾秒。
“搬走了。”
林晚的心一沉。
“搬走了?什么時候?”
“上個月。”老太太說,“突然就搬了。東西都沒收拾完,人就走了。”
她指了指401的門。
“房東來過好幾趟,進不去,說要換鎖。”
林晚和江臨川對視了一眼。
“阿姨,”江臨川開口,“您知道他搬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人住了十幾年,一直獨來獨往的。跟誰都不來往。”
她看了看他們,又加了一句:“你們真是他親戚?”
林晚點了點頭。
“真的。他叫周遠志,對嗎?”
老太太愣了一下。
“他姓周嗎?我一直以為他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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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了樓,站在樓前的空地上。
林晚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上個月搬走的。就是韓東被捕之后。
他知道了。
或者說,他被人通知了。
“他跑了。”林晚說。
江臨川點了點頭。
“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林晚想起沈明最后看她的那個眼神。那種得意,那種篤定。
“沈明。”
江臨川看著她。
“你覺得是他?”
林晚沒有說話。
但她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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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人找到房東。
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李,在附近開了個小超市。聽說他們是來找周遠志的,他嘆了口氣。
“那人啊,住了十幾年,一直按時交租,從來不惹事。上個月突然說要搬走,房租都不要了,人就不見了。”
林晚問:“他有留下什么東西嗎?”
李先生想了想。
“有。房間里還有一些東西沒帶走。我正準備清理掉。”
林晚連忙說:“能讓我們看看嗎?”
李先生猶豫了一下。
“你們是他什么人?”
“親戚。”林晚說,“多年沒見了。”
李先生點了點頭。
“行吧。反正那些東西也是要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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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的門被房東用備用鑰匙打開了。
房間里一片狼藉。衣服扔在床上,抽屜開著,地上散落著一些紙張。看起來像是匆忙收拾過,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
林晚走進去,開始翻看那些剩下的東西。
衣服都是普通的款式,沒什么特別。抽屜里有一些舊報紙,一些過期的發(fā)票,還有一本翻爛了的《三國演義》。
她在書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站在一棵樹下,笑得很溫柔。照片的邊角已經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林晚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發(fā)抖。
是她母親。
沈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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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川走過來,看到那張照片,也愣住了。
“你媽?”
林晚點了點頭。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1998年,云城。最后一次見她。」
1998年。
那一年,林晚十歲。母親還活著。
她來過這里,見過這個人,留下了這張照片。
林晚把照片收進口袋里。
她又翻了翻那些散落的紙張,發(fā)現(xiàn)其中有一封信。
信封已經拆開了,里面的信紙有些發(fā)脆。她抽出來,展開。
「周遠志: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你寫信。以后不會再寫了。
晚晚已經十歲了,她很乖,很聰明。她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會知道。這樣對她最好。
你不必再來找我們。就當從來沒見過。
沈慧」
林晚握著那封信,很久沒有動。
母親寫的。
寫給這個叫周遠志的人。
她的生父的哥哥。
也是那個幕后黑手的同謀。
她到底想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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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和江臨川離開那個小區(qū)。
夕陽把整片老舊的樓群染成金紅色。林晚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401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還會回來嗎?”她問。
江臨川想了想。
“不會。”他說,“他既然跑了,就不會再回來。”
林晚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那張照片。母親在樹下笑著,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照得很溫柔。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笑容。
“江臨川。”
“嗯?”
“我媽,”她頓了頓,“她到底在想什么?”
江臨川看著她。
“不知道。”他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一直在保護你。”
林晚的眼眶有點酸。
“保護我?”
“她不讓周遠志去找你們。”江臨川說,“她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事。”
林晚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濕熱。
她抬起頭,看著那片被染紅的天空。
那個人,周遠志,周遠山的父親,她生父的哥哥,那個幕后黑手的同謀。
他跑了。
但他留下的這些東西,足夠讓她知道一件事——
母親的一生,遠比她想象的復雜。
而她,才剛剛開始了解。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