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林晚坐在窗邊,把那封信看了無數遍。
「晚晚已經十歲了,她很乖,很聰明。她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會知道。這樣對她最好。」
母親寫這些字的時候,在想什么?
她抬起頭,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燈火璀璨,車流不息。這座南方城市,和北方完全不一樣。母親當年獨自來這里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陌生的夜景嗎?
江臨川從浴室出來,看到她還在看那封信。
“還不睡?”
林晚搖了搖頭。
“睡不著。”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么?”
林晚把信遞給他。
“你看這段。”
江臨川接過,看了一遍。
「你不必再來找我們。就當從來沒見過。」
他抬起頭。
“她在保護你。”
林晚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說,“但我想不通的是——她為什么要來見他?”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也許是為了確認什么。”
林晚看著他。
“確認什么?”
“確認他不會傷害你。”江臨川說,“她來見他,可能是最后一次確認,他不會去找你們。”
林晚沒有說話。
窗外的燈火在她眼中閃爍,像無數顆沉默的星星。
“江臨川。”
“嗯?”
“我媽她……”她頓了頓,“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江臨川看著她。
“也許。”他說,“也許她早就知道,你有一天會來找真相。”
林晚低下頭,看著手里那張照片。母親在樹下笑著,那么溫柔,那么好看。
“如果她還在,”她輕聲說,“我想問她,為什么瞞著我。”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也許,”他說,“她只是想讓你過普通人的生活。”
林晚靠在他肩上。
“可我現在,一點也不普通。”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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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決定去見一個人。
房東李先生給的地址,周遠志在這座城市唯一可能還有聯系的人——他的前妻。
那個女人姓陳,六十多歲,住在城北的一棟老居民樓里。林晚和江臨川找過去的時候,她正在樓下曬太陽。
“你們找誰?”她警惕地看著他們。
“請問您是陳阿姨嗎?”林晚問,“我們想打聽一下周遠志的事。”
陳阿姨的臉色變了一下。
“不認識。他死了。”
她站起身就要走。
林晚攔住她。
“阿姨,我知道您認識他。我不會為難您,只想問幾個問題。”
陳阿姨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是什么人?”
林晚想了想。
“我是他弟弟的女兒。”
陳阿姨愣住了。
“沈默的女兒?”
林晚點了點頭。
陳阿姨看了她很久,然后嘆了口氣。
“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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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在一樓,小小的兩居室,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擺著幾張老照片,有一張是年輕時的陳阿姨和周遠志的合影。
“坐吧。”她倒了杯水,“想問什么?”
林晚在她對面坐下。
“您知道他為什么跑了嗎?”
陳阿姨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她說,“他從來不跟我說那些事。我們結婚三年就離了。”
林晚看著她。
“那您知道他的過去嗎?”
陳阿姨苦笑了一下。
“知道一點。他以前不叫周遠志,叫周建國。有個兒子,好像叫什么山。”
周遠山。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提過他兒子嗎?”
“提過。”陳阿姨說,“說他對不起那個孩子。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著兒子長大。”
林晚沒有說話。
“你是來找他的?”陳阿姨問。
林晚點了點頭。
“有事要問他。”
陳阿姨看著她,忽然說:“他前幾天來過我這里。”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時候?”
“大概一周前。”陳阿姨說,“慌慌張張的,說要出遠門,可能不回來了。讓我幫他保管一樣東西。”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東西?”
陳阿姨站起身,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茶幾上。
“就是這個。他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就把這個交給那個人。”
林晚看著那個盒子,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有人會來?”
陳阿姨點了點頭。
“他說,如果他沒猜錯,來的人會是個年輕女人,姓林。”
林晚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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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林晚坐在窗前,看著那封信。
太陽已經西斜,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金紅。她握著那封信,很久沒有拆開。
江臨川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我怕。”她忽然說。
他看著她。
“怕什么?”
“怕打開之后,”她說,“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那就先不看。”他說,“等你想看的時候再看。”
林晚搖了搖頭。
“不行。”她說,“我得知道。”
她拆開信封。
信紙有些發黃,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林晚: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或者躲起來了。不管哪種,都意味著你知道了真相。
我叫周建國,也是周遠志。你生父沈默的哥哥。
有些事,沈明不會告訴你。他不會告訴你,你媽當年來找過我,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
她怕我傷害你。她來求我,讓我離你們遠遠的。
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我心軟,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一個人——沈默。我弟弟。我親手害死的人。
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但你媽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錯,可以彌補。不是彌補過去,是彌補未來。
所以我離開了那座城市,改名換姓,再也沒回去過。
那些年,我一直在看著你。遠遠地,不讓你知道。看著你長大,看著你上學,看著你結婚,看著你……后來發生的那些事。
我知道韓東會找你。我知道沈明會找你。我知道那些事藏不住。
所以我留了這封信。
那個幕后的人,不是韓東,不是沈明,也不是我。他比我們藏得更深。
我只知道一件事——他認識你媽。
你媽死之前,見過他。
周建國」
林晚握著那封信,很久沒有動。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
最后一抹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照得有些蒼白。
江臨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