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個周末,陽光很好。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月季發了一會兒呆。入秋之后,花開得不如夏天盛了,但顏色更深,紅得更沉,像把所有力氣都攢到最后。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消息:
「姐,婚紗到了!快來!」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復:「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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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音的工作室里,一片忙亂。
幾個架子撐起來,白色的婚紗掛在中間,綢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沈清音站在旁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姐,你看!”
林晚走過去,輕輕摸了摸那件婚紗。料子很軟,繡花很細,是沈清音自己設計的。
“你設計的?”
“嗯。”沈清音點頭,“草圖畫了幾十版,最后定了這個。”
林晚看著她。妹妹的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那種藏不住的笑。
“穿上看看。”
沈清音換好婚紗出來的時候,工作室里安靜了幾秒。
白色拖尾,蕾絲袖子,腰線收得剛好。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眼眶有點紅。
“姐,”她輕聲說,“好看嗎?”
林晚走過去,站在她身后。
“好看。”她說,“很好看。”
沈清音轉過身,一把抱住她。
“姐,我怕。”
林晚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以后。”沈清音的聲音悶在她肩上,“怕做不好人家的妻子,怕讓周明失望,怕……”
“沈清音。”林晚打斷她。
沈清音抬起頭,看著她。
林晚伸出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你連最難的日子都過來了,”她說,“以后的日子,有什么好怕的?”
沈清音看著她,眼淚又涌出來。
“可是……”
“沒有可是。”林晚說,“周明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等了你那么久,不是為了讓你怕的。”
沈清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哭著笑了。
“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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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去了老宅。
林建國正在院子里收那些曬干的月季花瓣。他說要留著泡茶,說這是你媽以前愛喝的。
看到林晚,他直起身。
“晚晚?怎么今天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沈清音的婚紗到了。”她說,“很好看。”
林建國笑了。
“那丫頭,從小就愛漂亮。”
他繼續收那些花瓣,動作很輕,很仔細。
“爸,”林晚忽然開口,“你當年娶我媽的時候,緊張嗎?”
林建國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花瓣,很久沒有說話。
然后他開口,聲音有點啞:“緊張。緊張得手都在抖。”
林晚沒有說話。
“但看到她走出來的時候,”他繼續說,“就不緊張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
“晚晚,有些事,緊張沒用。真到了那一刻,自然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林晚看著他。
“就像你現在養花?”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對。”他說,“就像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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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回到家。
江臨川已經在院子里了。他坐在那張舊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只是望著那些月季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回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沈清音的婚紗到了。”她說,“很好看。”
江臨川點了點頭。
“周明那小子,有福氣。”
林晚看著他。
“你呢?”
“我什么?”
“你有福氣嗎?”
他放下書,看著她。
“有。”他說,“很大的福氣。”
林晚笑了。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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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臨川回去了。
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月季在月光下沉睡。花瓣上沾著夜露,閃閃發亮。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消息:
「姐,我今天想了一下午,你說得對。最難的日子都過來了,以后沒什么好怕的。」
林晚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復:「這就對了。」
幾秒后:
「謝謝你,姐。」
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然后她回復:「不用謝。」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父親說的話——“有些事,緊張沒用。真到了那一刻,自然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也許,生活就是這樣。
一步一步,慢慢就知道了。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真好。
第一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