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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門戀愛腦,唯我一心修仙 09

作者:丿小公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03 08:03:51 來源:香書小說

意識陷入劇烈的旋轉,天旋地轉,不辨方向。

蘇時雨感覺神魂被拉扯成無數碎片,又瞬間重組。

這種感覺超出了他過往任何一次體驗,比穿越時空還要猛烈。

他緊守著最后的清明,任由那股龐大的神魂之力將自己拖拽向未知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瘋狂的拉扯感終于消失了。

世界重歸寂靜,蘇時雨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廣袤的星空下。

腳下是平滑的黑色大地,頭頂是璀璨銀河,無數星辰灑滿天幕,緩慢流轉。

這里,就是師父的記憶識海。

這片宇宙寂靜浩瀚,透著無邊的孤寂。

“喂,小子,感覺怎么樣?”

師父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蘇時雨發現自己雖然進入了師父的記憶,但兩人之間建立的神魂鏈接可以進行交流。

“還行,比我想象的要平穩。”

蘇時雨回應道。

“平穩?”

師父嗤笑一聲,“這只是門廳。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p>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蘇時雨腳下的黑色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緊接著,一顆顆巨大的光球從地平線盡頭緩緩升起。

這些光球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有的熾熱,有的冰冷,有的則呈現出瑰麗的彩色。

它們在這片識海宇宙中,沿著各自的軌跡運行。

“這些是什么?”

蘇時雨被這壯觀的景象震撼了。

“記憶?!?/p>

師父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散,“每一顆光球,都代表著我的一段重要記憶。紅的是憤怒,藍的是悲傷,金的是喜悅……嘛,雖然金色的不多就是了。”

神識掃過,蘇時雨發現絕大多數光球是深灰色或赤紅色,金色的光球寥寥無幾,并且都黯淡無光,仿佛隨時會熄滅。

“你想看哪段?”

師父問道,“我可以給你當個向導。是想看我三拳打死一頭上古魔龍,還是想看我一劍劈開九幽黃泉?這些可都是獨家猛料。”

蘇時雨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那些最大最亮的記憶星辰上。

他的視線被一顆懸掛在識海宇宙最邊緣、微弱的金色光球所吸引。

那顆光球很小,光芒黯淡,卻異常純粹。

“我要看那個。”

蘇時雨指著那顆小小的金色星辰。

師父順著他的指向看去,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種蘇時雨從未聽過的復雜情緒。

“你小子,眼光還真毒。一來就挑中了最麻煩的那個。”

“那是所有故事的開始?!?/p>

他說完,不再言語。

但蘇時雨能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將他帶向那顆遙遠的金色星辰。

越是靠近,蘇時雨越能感受到那顆記憶光球中蘊含的情感。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甚至無法用邏輯分析的情緒。

那是一種溫暖純粹的情緒,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是喜悅。

不,比喜悅更濃烈,更深刻。

是……心動。

當他的神識觸碰到光球的瞬間,整個世界轟然破碎。

星空消失,大地瓦解。

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山崖上,周圍是蔥郁的古林,遠處是連綿的山巒。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耳邊是清脆的鳥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年輕有力的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

他成了“他”。

成了年輕時的師父。

此刻的“他”穿著簡單的青色勁裝,身上帶著與妖獸搏斗留下的傷口,氣息不穩,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不遠處。

蘇時雨的視角也隨之望了過去。

崖邊的一棵巨桃樹下,站著一個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子。

女子背對著他,正在小心地采摘著什么。

她身形纖細,烏黑長發用一根木簪挽住,幾縷發絲垂落在白皙的脖頸上,隨山風飄動。

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整個畫面美好得不真實。

蘇時雨內心毫無波瀾,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場景分析:山崖,桃樹。目標人物:一名年輕女性。身份未知,修為未知?!?/p>

【主體狀態分析:年輕時的師父,修為大約在金丹期。身上有傷,靈力消耗嚴重?!?/p>

【行為分析:師父正在……偷看?】

就在這時,那個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回過頭來。

當蘇時雨看清她容貌的瞬間,他那高速運轉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那是一張美到讓人窒息的臉。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瓊鼻櫻唇,肌膚勝雪。

她的美并非具有攻擊性的艷麗,而是一種山泉般的靈動與溫婉。

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此刻正帶著幾分驚慌無措,望向“他”的方向。

當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蘇時雨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不屬于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緊接著,一股陌生洶涌的情感瞬間淹沒了他。

緊張、欣喜、羞澀,還有幾分笨拙的不知所措。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的神魂中轟然炸開。

這就是……一見鐘情?

蘇時雨的神魂在劇烈震蕩。

他試圖用邏輯分析這種情感的構成,卻發現自己所有的分析工具在這種純粹的情感面前全部失靈了。

“你……你是誰?”

女子怯生生地開口,聲音清脆悅耳。

她將剛剛采到的一株靈草護在身后,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我……我叫……林……風?!?/p>

蘇時雨“聽”到自己結結巴巴地回答。

林風,應該是師父年輕時用的化名。

“我路過此地,見姑娘在此,恐有妖獸出沒,特來……特來提醒?!?/p>

一個蹩腳到極點的借口。

女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容讓崖邊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多謝公子關心。不過,這附近的妖獸,好像剛剛都被你清理干凈了吧?”

她指了指“他”身上的傷口,眼中帶著促狹。

年輕師父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蘇時雨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脖子根燒到耳尖。

他活了兩輩子,從未體驗過如此丟人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像個在心儀對象面前連話都說不囫圇的傻小子。

而更讓他感到驚恐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抗拒這種感覺。

在“記憶同調”的狀態下,他被迫與師父感同身受。

師父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臉紅,都清晰地反饋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冰封了數十年的內心第一次被迫灌入如此熾熱的情感。

這種感覺陌生、失控,卻并不討厭。

“我……我……”

年輕的師父窘迫得說不出話來。

女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好啦,不逗你了。我叫婉清,林婉清?!?/p>

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多謝你剛才出手,不然我恐怕就要被那只鐵臂猿給抓走了?!?/p>

“舉……舉手之勞?!?/p>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蘇時雨被迫體驗了一場他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對話。

兩人從天氣聊到山里的風景,從修煉的趣事聊到各自的家鄉。

年輕的師父笨拙地展示著自己的強大和見聞。

而那個叫林婉清的女子則始終帶著淺笑,認真地傾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眼神里滿是崇拜。

蘇時雨全程在內心瘋狂吐槽。

【救命,這尷尬的對話是怎么持續下去的?這尬聊水平,放我前世的相親市場,三分鐘就得被拉黑!還有師父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還是個純情少男?你平時那股鬼畜勁兒呢?被狗吃了?】

可無論他內心如何吐槽,身體的感受卻騙不了人。

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粹快樂,一點點滲透他冰冷的神魂。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滿了山崖。

林婉清站起身,準備告辭。

“林風公子,今日多謝你。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p>

年輕的師父眼中閃過不舍,卻不知該如何挽留。

就在林婉清轉身的瞬間,她又回過頭,將一直護在身后的那株靈草遞了過來。

“對了,這個給你。你傷得不輕,這株‘凝血草’,對你的傷勢有好處?!?/p>

“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拿著吧?!?/p>

林婉清不由分說地將靈草塞進他手里,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他的掌心,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就當是……你救了我的謝禮?!?/p>

她說完,臉頰微紅,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邊。

年輕的師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凝血草,又看了看自己被觸碰過的掌心,傻笑了起來。

蘇時雨的神魂也隨著那傻笑聲一同沉淪。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快樂可以是這樣一種感覺。

然而,就在他被這種溫暖情緒徹底包裹,幾乎要忘記自己身在何處時,一個冰冷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他理性的最深處浮了上來。

【疑點一:凝血草,一階下品靈草,市價三塊下品靈石。主體(金丹期)所受為二階上品妖獸內傷,凝血草藥力微乎其微,近乎無效?!?/p>

【疑點二:林婉清出現時機過于巧合,恰逢主體與妖獸兩敗俱傷之后?!?/p>

【疑點三:林婉清自稱被追殺,但身上衣物整潔,靈力平穩,無半點打斗痕跡?!?/p>

這個念頭一出現,瞬間驅散了蘇時雨神魂中所有的溫暖。

他猛地“清醒”了過來。

他看向年輕師父手中那株被視若珍寶的凝血草,再回想林婉清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這場美麗的邂逅,好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

溫暖的記憶畫面,因蘇時雨腦中冒出的幾個疑點,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神魂中那股被強行灌入的“心動”情感,正在迅速冷卻。

“喂,小子,感覺如何?是不是很美好?”師父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些許得意和懷念。

蘇時雨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自己和師父的賭約:不能用他那套“大道”去分析、去評判。

他現在如果將自己的疑點說出來,無異于直接宣判自己賭輸。

“……還不錯?!彼罱K含糊地回應道。

“哈,何止是不錯?!睅煾篙p笑一聲,完全沉浸在了美好的回憶中,“你根本不懂,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光?!?/p>

隨著他的心念一動,周圍的場景開始飛速變幻。

山崖、桃樹、夕陽,都褪色消失了。

眼前出現了一間雅致的竹屋。

屋前有流水,屋后有藥圃,一輪明月掛在梢頭,灑下清冷的輝光。

蘇時雨發現,“自己”正坐在竹屋前的石凳上,專注地擦拭著一柄古樸長劍。

林婉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月光下,更顯得溫柔嫻靜。

“林風,夜深了,還在練劍嗎?”她的聲音帶著些許嗔怪,卻滿是關切,“快把這碗安神湯喝了,你前幾日受的內傷還沒好全呢?!?/p>

年輕的師父抬起頭,看到她,原本銳利的眼神瞬間溫柔下來。

“婉清,我沒事,只是些小傷。”

“還說沒事,前天是誰逞強去挑戰那頭黑水玄蛇,差點把命都丟了?”林婉清將湯碗遞到他面前,故作生氣地鼓起了臉頰。

“那不是為了給你取那顆玄蛇內丹,好助你突破筑基后期嘛。”年輕的師父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林婉清聞言,眼眶微微一紅,她放下湯碗,從身后輕輕抱住了他。

“你這個傻子……”她將臉埋在他的背上,聲音悶悶的,“我不要什么內丹,我只要你好好的。”

蘇時雨被迫體驗著這一切。

他能感覺到后背傳來的柔軟觸感,鼻尖縈繞的淡淡馨香,心臟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一股“幸?!钡那楦校瑵庥舻脦缀跻獙⑺纳窕耆诨?/p>

他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錯覺,覺得就這樣沉淪下去也不錯。

然而,他那被鐫刻在靈魂最深處的絕對理性,再次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疑點四:黑水玄蛇,三階巔峰妖獸,實力堪比金丹中期。主體以金丹初期修為越級挑戰,九死一生。其內丹蘊含水系靈力,對火木雙靈根的林婉清而言,不僅無益,反而有害。強行吸收,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p>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時雨神魂中的幸福感瞬間消失殆盡。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如果說第一次的凝血草,還可以解釋為林婉清不懂藥理,一片好心。

那么這一次的玄蛇內丹,就絕對無法用巧合來解釋了!

一個即將突破筑基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不知道屬性相克的道理?

她慫恿師父拼上性命取來的東西,對她自己根本就是一枚毒藥!

這已經超越了無知,等同于謀殺!

“師父?!碧K時雨終于忍不住,在神魂鏈接中開口了。

“嗯?怎么了?是不是被感動到了?”師父的聲音里還帶著笑意。

蘇時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有沒有想過,黑水玄蛇的內丹,是水屬性的?”

師父的笑聲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而林婉清,是火木雙靈根?!碧K時雨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想說什么?”師父的聲音里帶上了壓抑的怒火,“小子,別忘了我們的賭約!不許用你那套東西,來玷污我的回憶!”

他急了。

蘇時雨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記憶空間都在劇烈震蕩,排斥著他這個“異物”。

但他不能停下。

因為他發現,隨著他提出這個疑點,他那被情感沖擊得幾乎崩潰的道心,竟然穩定了少許。

用邏輯去對抗情感。

這才是他的道!

“我沒有評判,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碧K時雨的聲音依舊冷靜,“一個即將突破的修士,會不知道靈根屬性相克的道理嗎?她讓你去取一枚對她有害無益的內丹,你當時……就沒有半點懷疑嗎?”

“閉嘴!”師父怒吼一聲,整個竹屋的場景瞬間布滿了裂痕,眼看就要破碎。

蘇時雨能感覺到,年輕師父抱著林婉清的身體僵住了。

顯然,這個問題也在他的心底響起。

林婉清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抬起頭,關切地問道:“林風,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年輕的師父張了張嘴,想問些什么,但看著林婉清那雙滿是擔憂的純凈眼眸,最終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

他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什么,只是傷口有點疼?!?/p>

“我就說讓你好好休息嘛。”林婉清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然后拿起湯碗,“快,趁熱喝了?!?/p>

年輕的師父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而蘇時雨,卻在那碗安神湯里,“看”到了一抹極淡的灰色氣息。

【成分分析:安神湯。主要成分:靜心草、寧神花……以及,微量的‘蝕魂散’。】

【蝕魂散:一種慢性神魂毒藥,無色無味,能潛移默化地侵蝕修士的神魂,使其變得遲鈍、易怒、且更容易相信他人。】

轟!

這個發現,在蘇時雨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如果說之前的疑點,還只是讓他覺得林婉清“心機深沉”。

那么現在,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接近師父,并非偶然邂逅,是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她那些溫柔、關切、深情,全都是偽裝!

“師父!”蘇時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切,“湯里有毒!是‘蝕魂散’!”

“我讓你閉嘴!”師父的咆哮,幾乎要震碎蘇時雨的神魂。

記憶空間徹底狂暴了。

竹屋、明月、藥圃,所有美好的景象都在崩塌,化為一片混亂的色彩風暴。

“小子,你過界了!”師父的聲音冰冷刺骨,“你輸了!現在,把你的神魂給我留下!”

一股恐怖的絞殺之力從四面八方涌來,要將蘇時雨的神魂徹底碾碎。

蘇時雨知道,師父這是要殺人滅口。

他要用抹殺自己這個“真相揭露者”的方式,來維護他那段可悲又可笑的美好回憶!

然而,蘇時雨沒有反抗,也沒有求饒。

在神魂即將被碾碎的最后一刻,他用盡全力,發出了最后一聲吶喊。

“一個給你下毒,騙你去送死,把你當成傻子一樣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你告訴我,你究竟在維護什么?!”

“你守了千年的,究竟是愛情,還是一場笑話?!”

這誅心之問,徑直刺破了記憶風暴的核心。

那股絞殺之力,在距離蘇時雨神魂僅有一寸的地方驟然停滯了。

整個狂暴的記憶空間,也隨之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死寂。

蘇時雨的神魂懸浮在混沌的色彩風暴中,周圍是破碎的記憶碎片,映照出年輕師父和林婉清相處的點點滴滴。

兩人月下撫琴的溫馨,鬧市并肩同游的歡快,秘境相互扶持的驚險,每一幅畫面都曾經那么美好。

但現在,“蝕魂散”和“水系內丹”這兩個真相,讓所有美好都變得惡毒起來。

蘇時雨能感覺到,師父的神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掙扎。

沉溺千年的美好幻象和他無情戳破的殘酷現實,兩種力量正在師父的識海中瘋狂沖撞,幾乎要將一切撕裂。

“不可能……婉清她……她不會害我……”師父斷斷續續的聲音在蘇時雨腦海中響起,滿是痛苦和不信。

“她那么善良,連一只受傷的靈兔都會悉心照料,怎么可能會給我下毒?”

“那顆內丹,一定是她記錯了……對,一定是她太擔心我,一時糊涂了……”

他還在掙扎,還在拼命為那個女人尋找借口,試圖用這些理由修補他早已破碎的信任。

蘇時雨聽著這些自我欺騙的話語,心中沒有憐憫。

對于一個執迷不悟的人,溫和的勸導毫無用處。

唯有將血淋淋的現實一遍遍撕開擺在他面前,才有可能讓他清醒。

“師父,你是個劍修?!碧K時雨的聲音異常冷靜。

“劍修的直覺比任何證據都更可靠。”

“你捫心自問,和她相處的那些日子里,你的劍心是更通透了,還是更遲鈍了?”

“你為她次次搏命受傷,修為是突飛猛進,還是停滯不前?”

“你那引以為傲的劍意,在面對她那雙‘純凈無瑕’的眼睛時,是不是一次都沒起過作用?”

蘇時雨的每一個問題,都狠狠砸在師父最脆弱的防線上。

記憶風暴變得更加狂亂。

那些美好的畫面開始扭曲變形。

月下撫琴時,林婉清的指尖彈出了一縷無形的神魂迷香。

鬧市同游中,她將師父引向了敵對宗門設下埋伏的死胡同。

秘境探險的生死關頭,她遞來的療傷丹藥里藏著壓制靈力的“軟筋散”。

一樁樁,一件件,那些曾被美化過的細節,此刻都在蘇時雨的審視下,露出了惡毒的真面目。

這不是愛情,這是一場長達數年,用溫柔手段布下的致命殺局!

“啊啊啊啊——!”

師父痛苦地咆哮,震得整個識海都在顫抖。

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當所有細節串聯起來,那個他逃避了千年的真相清晰浮現。

林婉清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他,算計他,一步步將他推向死亡的深淵。

而他這個傻子,卻心甘情愿地將她視若珍寶。

“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

師父的神魂在痛苦中嘶吼,悔恨和憤怒化為黑色的火焰,開始焚燒這片記憶空間。

蘇時雨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必須找到這一切的根源,找到林婉清這么做的動機。

否則,師父很可能會被這股情緒吞噬,陷入萬劫不復的心魔。

他的神識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瘋狂搜尋。

他要找的是那個轉折點,是那場讓師父徹底沉淪,也讓林婉清陰謀最終敗露的關鍵事件。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一顆被黑色火焰和灰色霧氣層層包裹的巨大記憶星辰。

它散發著絕望、背叛和死亡的氣息。

“師父,帶我過去!”蘇時雨命令道。

“不……不要去那里!那里什么都沒有!”師父的聲音里滿是恐懼,像是在抗拒噩夢。

“必須去!”蘇時雨的語氣不容反駁,“你如果想一輩子都活在這場騙局里,當個連自己被誰所害都不知道的窩囊廢,那就繼續逃避!”

“如果你還當自己是個劍修,還想為你那可笑的信任討個說法,就帶我過去!”

這番話刺痛了師父最后的尊嚴。

是啊,他是個劍修,劍寧折不彎。

可以被騙,但絕不能活得不明不白!

決絕的意志從他混亂的神魂中升起。

他主動操控著記憶識海的力量,帶著蘇時雨,沖向了那顆代表著終極痛苦的記憶星辰。

當神識觸碰到那顆星辰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凍結了他的神魂。

眼前的場景再次變化,風花雪月的竹屋和鳥語花香的山崖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處布滿上古禁制的陰暗潮濕地宮。

地宮中央是一個翻滾著血色巖漿的陣法。

陣法上方懸浮著一朵妖異的黑色蓮花。

“九幽噬魂蓮!”

蘇時雨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這種上古邪物的名字。

此物以生魂為食,千年開花千年結果,其蓮子能助魔修突破瓶頸,是無數魔道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此刻,年輕時的師父正被數條粗大的禁制鎖鏈牢牢捆綁在地宮的石柱上。

他修為被封,渾身是傷,鮮血順著鎖鏈滴落滲入地面,為那血色陣法提供養料。

而在他對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陰冷男人。

男人身后侍立著一個身影,讓蘇時雨的神魂都凍結了。

林婉清。

她依舊穿著那身鵝黃色的長裙,依舊是那副溫婉動人的模樣。

但她的眼神不再清澈和崇拜,變得冰冷、漠然,甚至帶著憐憫,看他的目光是在看一個待宰的牲畜。

“師兄,別來無恙?!绷滞袂逯齑捷p啟,聲音依舊動聽,內容卻讓年輕的師父渾身一震。

師兄?

“婉清……你……”年輕的師父艱難地抬起頭,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黑袍男人陰笑著走上前來,“本座,萬魔宗少主,墨天行。而婉清,是我最心愛的師妹,也是我的未婚妻?!?/p>

未婚妻……

這三個字,狠狠捅進了年輕師父的心臟。

蘇時雨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神魂最深處傳來,幾乎讓他當場崩潰。

原來,他所以為的愛情,不過是別人未婚夫妻聯手導演的一場戲。

他所以為的深情,只是人家眼中的一個笑話。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利用的愚蠢工具。

一個用來血祭“九幽噬魂蓮”的,擁有先天道體的完美祭品。

“祭品?”

這兩個字從墨天行的口中吐出,刺穿了年輕師父的神魂。

世界在這一刻無聲地崩塌了。

并非山崩地裂的巨響,是一種萬物歸于死寂的沉淪。

蘇時雨的神魂,也被這股極致的絕望和屈辱淹沒。

他被迫以第一視角,體驗著從云端被踹入無間地獄的劇痛。

心臟被一只長滿倒刺的巨手攥住,瘋狂地擠壓碾磨。

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神魂撕裂的痛楚。

他甚至感覺呼吸都停止了。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他千錘百煉的劍心,在這股毀滅性的情感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終于切身體會到,師父為何會被困在這段記憶里上千年,沉淪至今。

因為這種程度的背叛,足以將任何人的道心碾成齏粉。

它摧毀的不只是信任和愛情,更是一個人對世界的所有認知。

“為什么……”年輕的師父艱難地發出聲音,那聲音沙啞得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更像是兩塊砂紙在絕望地摩擦。

他赤紅的雙目,死死地鎖定在林婉清那張曾讓他魂牽夢繞的臉上。

“我自問……待你不薄。”

“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辦法為你摘來?!?/p>

“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他的每個字,都帶著泣血的質問。

林婉清看著他肝腸寸斷的模樣,美麗的眼眸里毫無波瀾,甚至還透出淡淡的厭煩,仿佛在看一只吵鬧的螻蟻。

“待我不???”她忽然輕笑出聲,笑聲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嘲諷。

“林風,你是不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夢里?”

“你給我的,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她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地宮中,字字誅心。

“你送我的那些法寶丹藥,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堆不值錢的垃圾。”

“你知道嗎,你拼死才得到的那株‘凝神草’,我轉手就喂給了師兄的靈寵?!?/p>

“你所謂的拼死守護,在我看來,更是愚蠢可笑的自我感動。”

“你以為你是在保護我?不,你只是在滿足你自己那可憐的強者虛榮心?!?/p>

“我想要的,是站在世界之巔的無上權力,是與天地同壽的永恒生命!”

“這些,你給得起嗎?”

她的話語,將年輕師父最后的尊嚴,一片片地剝下,再狠狠地踩在腳下。

“我師兄,乃萬魔宗萬年不遇的絕世天才,未來注定要執掌整個魔道,成為一方之主。”

“而你呢?”她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不過是一個沒有宗門的散修,空有一身還算不錯的修為,卻天真得像個三歲孩童?!?/p>

“林風,你配不上我,從來都配不上?!?/p>

林婉清緩步走到他面前,地宮陰冷的光線照在她臉上,讓她溫柔的五官顯得有幾分詭異。

她伸出纖纖玉指,瑩白的指尖輕輕撫過他帶血的臉頰。

動作很溫柔,眼神卻冰冷刺骨,像是神明在端詳一件即將被獻祭的祭品。

“不過,你也并非一無是處?!?/p>

“你的這副先天道體,倒真是個萬中無一的好東西。”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奇異的贊嘆。

“用你的精血和神魂來澆灌‘九幽噬魂蓮’,助我師兄突破化神,也算是你這卑微一生中,做過的唯一有價值的事情了。”

說完,她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骯臟的東西,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每根手指。

這極致的羞辱,這**的蔑視,徹底點燃了年輕師父神魂中最后的血性。

“啊——!”

他仰天咆哮,聲嘶力竭。

體內的靈力被激怒,掙脫了理智的束縛,瘋狂地沖擊著四肢百骸,沖向禁錮著他的鎖鏈。

“咔嚓!咔嚓!”

粗大的禁制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上面鐫刻的符文忽明忽暗。

整個地宮都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哦?還想反抗?”墨天行不屑地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戲謔。

“別白費力氣了。”

“你中的‘蝕魂散’,是我萬魔宗秘藥,無色無味,早已深入你的奇經八脈,腐蝕你的神魂。”

“再加上我這‘捆仙鎖’,是仿上古仙器煉制,就算你是大羅金仙,也休想掙脫?!?/p>

他走到林婉清身邊,充滿占有欲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入懷中,用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石柱上狀若瘋魔的男人。

“林風,說起來,我還要好好謝謝你?!?/p>

他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若非你這一路對婉清的悉心照料,鞍前馬后,擋下所有危險,她又怎能安然無恙地將你這塊完美的祭品,引到這里來?”

“為了讓你這塊石頭心甘情愿地上鉤,我們師兄妹,可是足足準備了三年啊?!?/p>

三年……

原來,從三年前飄著細雨的山崖上,那場精心設計的“偶遇”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溫柔體貼,都是偽裝。

所有的脈脈含情,都是算計。

所有的生死與共,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這三年,他活得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一個供人取樂的小丑。

“噗——”

一口滾燙的心血,猛地從年輕師父的口中噴出,在陰暗的地面上濺開一朵妖異的血花。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最后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與此同時,蘇時雨的神魂也在這股痛苦沖擊下,達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的意識正在飛速模糊,神魂的邊緣甚至開始出現裂痕。

他要被這股無邊的絕望同化了。

不!不行!

蘇時雨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死守靈臺最后一絲清明。

他想起了自己和師父的賭約。

他想起了師父那雙渾濁又帶著期盼的眼睛。

他不能被這股二手的情感沖昏頭腦,不能輸在這里。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他強迫自己將意識從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抽離出來,變成一個毫不相干的局外人,用絕對冰冷的視角,重新審視眼前的一切。

既然是一場騙局,那就必然會有破綻。

既然是一個殺局,那總會有一線生機。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地宮的每個角落。

捆仙鎖、血祭大陣、九幽噬魂蓮……這些都是死物,是陽謀。

真正的變數,在人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了林婉清的身上。

這個女人,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太過完美,太過冷酷。

她就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精準地執行著每一步計劃,說出每一句最傷人的話。

可人,終究不是程序。

只要是人,就會有情緒,有**,有無法掩藏的弱點。

她的弱點,到底在哪里?

蘇時雨的腦中,開始以千百倍的速度,瘋狂回放這三年來所有關于林婉清的記憶片段。

她的每次微笑,每句話,每個看似不經意的眼神……

忽然,一個一直被忽略的細節,在他腦海中炸響。

黑水玄蛇的內丹!

對!就是那個內丹!

林婉清是木系靈根,修煉的功法偏向陰柔。

而黑水玄蛇的內丹,是至陰至寒之物,對她而言,不僅無益,甚至有害。

一個如此精于算計、步步為營的女人,絕不會讓師父去冒著生命危險,取一件對自己毫無用處,甚至會引起懷疑的東西。

這不符合邏輯。

除非……除非這顆內丹,對她而言,有著其他的,更重要的,不能言說的用途。

一個石破天驚的猜測,在蘇時雨心中瘋狂形成。

水,克火。

黑水玄蛇的內丹,是至陰至寒的水屬性至寶。

而萬魔宗的功法,至陽至剛,威力無比。

如果……如果林婉清并非真心愛慕墨天行,她也只是在利用他呢?

如果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在墨天行吞噬蓮子,煉化藥力,突破化神期的最關鍵、最虛弱的時刻,利用這顆至陰至寒的內丹,從內部引爆他的道基,從而奪取他的修為和九幽噬魂蓮的全部造化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蘇時雨只覺得眼前所有的迷霧豁然開朗。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愛情騙局。

這是一場環環相扣,包含了背叛、利用、反利用的連環毒計。

林婉清騙了師父。

但她,很可能也同樣在欺騙墨天行。

這個女人,才是這場陰謀中,隱藏得最深,也最可怕的****。

想通了這一點,蘇時雨不再被動地承受痛苦。

他要主動出擊。

“墨天行。”

他調動起殘存的神魂力量,借助與師父的神魂鏈接,用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開口了。

這聲音,是從那個氣息奄奄,被縛在石柱上的年輕師父口中發出的。

地宮中原本上演的得意與絕望的戲碼,戛然而止。

墨天行和林婉清,同時怔住。

兩人都驚疑不定地看著石柱上那個本該徹底崩潰的“祭品”。

“你剛才……說什么?”墨天行眉頭緊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我說……”

“蘇時雨”緩緩抬頭,那雙原本被絕望和痛苦填滿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理智。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好師妹,讓我拼死拼活去取來的那顆黑水玄蛇內丹,現在在哪里嗎?”

此言一出,林婉清那完美無瑕的臉上,血色第一次褪了個干凈。

而墨天行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一僵,他銳利的目光,也瞬間從“祭品”身上,轉移到了自己懷中的女人臉上。

“婉清,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一個破綻。

只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破綻。

蘇時雨就要用這個破綻,撬動整個棋局,將這場必死的殺局,徹底攪成一鍋渾水。

蘇時雨那句話,瞬間在地宮中激起了軒然大波。

林婉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破綻。

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但那瞬間的慌亂,卻沒有逃過墨天行的眼睛。

“婉清,回答我?!蹦煨械穆曇糇兊藐幚?,他攬在林婉清腰間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那顆黑水玄蛇的內丹,是怎么回事?”

林婉清眼中迅速泛起水霧,她轉過身,泫然欲泣地看著墨天行,聲音委屈至極。

“師兄,你寧愿相信一個將死之人的胡言亂語,也不相信我嗎?”

“我讓他去取內丹,不過是為了讓他更加信任我,好將他引來此地而已。那顆內丹,我早就嫌它氣息污穢,扔掉了。”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換做任何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男人,恐怕都會立刻相信。

但墨天行不是年輕時的師父。

他生性多疑,又是魔道少主,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最親密的枕邊人。

他瞇起眼睛審視著林婉清,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地宮中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蘇時雨知道,機會來了。

他必須趁熱打鐵,將這道裂痕徹底撕開。

“扔掉了?”他發出一聲虛弱的嗤笑,聲音里滿是嘲弄。

“林婉清,你當他是傻子,還是當你自己是傻子?”

“為了一個‘讓他更信任你’的理由,就讓他去挑戰一頭連你師兄都未必能穩贏的三階巔峰妖獸?”

“萬一他死在了黑水玄蛇的手里,你們這長達三年的布局,豈不是功虧一簣?你這位萬魔宗未來的宗主夫人,會冒這么大的風險,去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嗎?”

蘇時雨的每句話,都直擊邏輯要害。

他未做道德評判,只進行著純粹的利弊分析。

而這種分析,對于墨天行這種多疑的梟雄來說,遠比任何情感上的挑撥都更有殺傷力。

墨天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啊。

林婉清的計劃一向以穩妥著稱。

讓他去取內丹這件事,確實是整個計劃中風險最高,也最不合理的一環。

“婉清,那顆內丹,你真的扔了?”墨天行的聲音里,已然帶著質問。

林婉清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師兄……我……”

“我來替你回答吧?!碧K時雨再次開口,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那顆內丹,你沒有扔。”

“你將它用秘法煉化,藏在了你的本命法寶‘離火簪’里。我說的對不對?”

轟!

林婉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看向石柱上那個男人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恐和殺意。

他怎么會知道?!

“離火簪”是她的師門秘寶,能隔絕一切氣息探查。

她自信做得天衣無縫,這個將死的祭品,怎么可能知道這個秘密?!

而墨天行在聽到“離火簪”三個字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伸手,一把從林婉清的發間拔下了那支赤紅色的發簪。

“師兄!你做什么!”林婉清驚呼一聲,想要搶奪,卻被墨天行一把推開。

墨天行將魔元注入離火簪中,發簪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焰。

但在炙熱的火焰中心,卻有道冰藍色的寒氣若隱若現,極不協調。

水火不容。

鐵證如山!

“林婉清!”墨天行發出一聲怒吼,他那張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你竟敢騙我!”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想通了所有關竅。

林婉清將這至陰至寒之物藏在身邊,目的不言而喻。

她想在自己利用九幽噬魂蓮突破化神的最關鍵時刻,用這股力量反噬自己,將自己置于死地!

好狠毒的心!

自己待她如珠如寶,將她視為未來的伴侶,她卻從始至終都在算計自己!

“我……”林婉清看著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樣,知道再也無法狡辯,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神情變得冰冷決絕。

“沒錯!”她厲聲說道,“墨天行,你真以為我愿意當你的影子嗎?憑什么宗主之位是你的?論心機,論手段,我哪一點比你差!”

“只要殺了你,再吸收了這先天道體的神魂,我就是萬魔宗新的主人!”

圖窮匕見。

一場精心策劃的“愛情騙局”,在蘇時雨的攪動下,演變成了一場狗咬狗的內訌。

年輕的師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腦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兩個曾經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的人,此刻卻反目成仇,互相嘶吼。

他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出荒誕的鬧劇。

而蘇時雨卻冷靜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是讓他們內訌,還不足以創造出真正的生機。

他必須徹底摧毀這兩個人的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婉清身上。

“林婉清?!彼撊醯亻_口。

正在與墨天行對峙的兩人,同時向他看來。

“你處心積慮,布局三年,不惜以身飼虎,為的就是萬魔宗的宗主之位?”

“是又如何?”林婉清冷笑。

“值得嗎?”蘇時雨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位置,你欺騙他,利用他,算計所有人。你把自己活成了沒有感情的怪物。你夜深人靜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一刻覺得疲憊嗎?”

這番話精準地刺中了林婉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懂什么!”她厲聲呵斥,情緒激動,“這是強者的世界!感情,是最多余的東西!”

“是嗎?”蘇時雨的聲音帶著悲憫。

“那你為什么,在每次給我下完‘蝕魂散’之后,都要一個人在藥圃里枯坐一夜?”

“你為什么,在我為你擋下致命一擊身受重傷時,會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子里的解藥?”

“你又為什么,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山崖上,那棵桃樹下,刻下了我的名字?”

蘇時雨的每個問題,都讓林婉清心神劇震。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血色盡失。

她藏得最深,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秘密,就這么被一個“祭品”當眾揭穿了。

是啊。

她是個騙子。

可最高明的騙子,往往是把自己也給騙了進去。

她在這場長達三年的騙局里,在一次次的溫柔偽裝中,不知從何時起,竟然真的動了不該有的情。

那點情意,是她唯一的破綻,也是她最大的心魔。

“你……胡說……我沒有!”她瘋狂地尖叫起來,狀若瘋魔。

而一旁的墨天行和石柱上的年輕師父,則徹底怔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女人,腦中一片空白。

蘇時雨沒有停下。

他要用這最后一擊,徹底擊潰她。

“你不是沒有感情。”

“你只是,不敢有?!?/p>

“因為你比誰都清楚,一旦動了真情,你所有的計劃都會功虧一簣?!?/p>

“所以,你親手殺死了那個可能會愛上他的自己?!?/p>

“林婉清,我說的,對嗎?”

這最后一句誅心之問,成了擊潰她的最后一擊。

“不……不是的……”林婉清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

她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了。

林婉清的道心在蘇時雨那誅心三問下徹底崩潰了。

她跪在地上抱著頭,時哭時笑,幾近瘋魔。

經營多年的冷酷偽裝被剝得一干二凈,露出內里那個痛苦又可悲的靈魂。

地宮中的另外兩個男人,各自陷入了震撼。

墨天行看著自己深愛又算計的師妹變成這副模樣,目光中情緒翻涌。

其中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些許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心痛。

而年輕的師父,作為這一切的親歷者與旁觀者,神魂陷入了茫然。

他以為自己經歷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

可到頭來,真相遠比單純的背叛要復雜荒誕。

那個騙了他三年的女人,竟然在騙他的過程中動了真情?

而那個將他視為祭品的男人,似乎也對這女人用情至深?

這算什么?

一場由三個各懷鬼胎的人共同上演的愛情悲?。?/p>

師父只覺得自己的三觀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他那顆剛剛破碎的道心被攪成一團亂麻,恨、怨、可笑種種情緒混雜不清。

蘇時雨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知道林婉清的崩潰只是第一步。

想在這場死局中活下去,就必須徹底掌控局面。

“墨天行?!?/p>

“他”再次開口,聲音虛弱,話語卻仿佛能洞悉人心。

墨天行猛地回過神,看向石柱上的“祭品”,滿眼都是忌憚。

眼前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明明修為被封命在旦夕,卻能憑三言兩語就將自己和婉清逼到這個地步。

他的言語比魔刀還要傷人。

“你還想說什么?”墨天行聲音沙啞。

“血祭大陣需要心甘情愿的先天道體之血為引,才能發揮最大功效,對嗎?”蘇時雨平靜地問道。

墨天行瞳孔一縮。

這是萬魔宗的絕密,他怎么會知道?

“所以你們才要費盡心機演上三年大戲,選擇不直接將我擄來?!?/p>

蘇時雨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你們需要我在被獻祭的那一刻,心中還對林婉清抱有愛意和信任。”

“只有這樣的‘深情之血’,才能將九幽噬魂蓮的藥力催化到極致。”

墨天行沒有說話,沉默本身就是默認。

“可惜啊……”蘇時雨發出一聲輕嘆,“你們的計劃失敗了?!?/p>

“現在的我道心已碎,心如死灰,我的血已成了無用之物,就算流干也無法讓那朵蓮花提前成熟了?!?/p>

墨天行的臉色鐵青。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一個心死的祭品,價值大打折扣。

他們三年的心血幾乎毀于一旦。

“不過……”蘇時雨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幫你?!?/p>

“什么辦法?”墨天行下意識地問道。

“很簡單?!碧K時雨的嘴角現出一個詭異的笑,“殺了我?!?/p>

墨天行怔住了。

“你以為我不敢?”

“你當然敢,但用普通的方法殺死我,我的神魂會立刻消散,你們能得到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而我的提議是……”蘇時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計劃。

“我自愿獻祭我的神魂?!?/p>

“我將主動敞開識海,讓我這先天道體的神魂本源融入九幽噬魂蓮中,這樣不僅能讓蓮子瞬間成熟,其藥力甚至會比原計劃強上十倍不止!”

“作為交換……”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那個依舊在崩潰中哭泣的林婉清。

“放了她,讓她走?!?/p>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墨天行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林婉清也停止了哭泣,抬起那張淚痕交錯的臉,難以置信地望著石柱上的男人。

就連師父本人,在他自己的識海深處,也神魂震蕩。

“小子!你瘋了!你想干什么?!”師父的咆哮在蘇時雨腦中響起,“你想用我的神魂去救那個騙子?!”

蘇時雨沒有理會他。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賭墨天行對力量的貪婪會壓過他對背叛的憤怒。

也賭林婉清那顆看似冰冷的心,是否還剩下最后一點人性。

更是在賭……他自己的道!

以身飼魔,方能勘破魔障。

欲要忘情,必先歷經至情。

他要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去體驗一次名為“犧牲”的情感。

“怎么樣,墨天行?”蘇時雨的聲音充滿誘惑,“一個背叛了你的女人,和一個能讓你一步登天成為魔道至尊的機會?!?/p>

“這筆買賣很劃算,不是嗎?”

墨天行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眼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情感上他卻無法接受,要用這種方式放走那個欺騙了他一切的女人。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林婉清忽然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看著石柱上那個遍體鱗傷卻依舊為她求生路的男人,神情無比復雜。

她不明白。

為什么?

自己把他害得這么慘,他為什么還要救自己?

難道……他對自己,真的……

“不……不要……”她搖著頭,聲音嘶啞,“我不需要你救……我……”

“閉嘴!”墨天行忽然怒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赤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蘇時雨。

“好!我答應你!”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貪婪最終戰勝了一切。

他一掌揮出,解開了林婉清身上的禁制。

“滾!”

他咆哮道,“在我反悔之前,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林婉清踉蹌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墨天行,又看了看石柱上的“林風”。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悔恨、痛苦、不解,還有些許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愫。

她轉身化作一道流光,逃也似的沖出了地宮。

地宮中只剩下墨天行和作為祭品的年輕師父。

“現在,該你兌現承諾了?!蹦煨新曇舯?,眼神里只剩下對力量的狂熱。

“當然?!?/p>

“蘇時雨”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一刻,他徹底放棄抵抗,主動敞開了自己的神魂本源。

一股蘊含著先天道韻的精純神魂之力從他體內涌出,化為一道金色光柱,沖向那朵妖異的黑色蓮花。

“小子!你這個瘋子!瘋子!”師父的咆哮在他的識海中瘋狂回響。

蘇時雨能感覺到,師父的神魂正在經歷劇烈的震蕩。

那場讓他痛苦悔恨了千年的背叛與結局,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被強行改寫了。

那個他恨了一千年的女人,被他用“自己的生命”救了。

而他自己則即將成為仇人登頂的墊腳石。

荒謬、不甘、憤怒,與那股“為愛犧牲”的悲壯情感瘋狂地交織在一起。

師父那顆破碎的道心在這場劇烈沖突中被反復碾壓粉碎,然后……又以一種全新的堅韌方式開始重組。

他開始理解“林風”的選擇。

他的選擇,并非為了救那個女人,是為了守護自己心中那份曾經純粹過的美好。

哪怕這份美好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騙局。

轟!

當所有的神魂本源都融入九幽噬魂蓮的瞬間。

整座地宮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朵黑色蓮花瞬間綻放,結出了一顆魔氣沖天的晶瑩蓮子。

墨天行發出一陣狂笑,伸手就要去摘取那顆蓮子。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蓮子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顆剛剛成熟的蓮子忽然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吸力從中爆發出來。

墨天行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魔元和生機正在被那顆蓮子瘋狂吞噬!

“不!這不可能!為什么會這樣!”他發出驚恐的尖叫。

而石柱上,那個失去所有神魂只剩下一具空殼的“林風”,嘴角卻緩緩上揚。

蘇時雨的聲音最后一次在師父的識海中響起。

“師父,你忘了嗎?”

“先天道體與天同源,以其神魂催生出的至寶,又豈是凡俗魔修有資格染指的?”

“他想要的是我們的命。”

“而我想要的是他們兩個的?!?/p>

這,才是蘇時雨真正的計劃。

以身為餌,同歸于盡!

九幽噬魂蓮爆發出恐怖的吸力,死死攥住了墨天行。

他體內的魔元和生機,瘋狂地涌入那顆晶瑩的蓮子。

他苦修百年的化神期修為,在天地法則的吞噬面前,竟脆弱不堪,沒有半點抵抗之力。

“不……不!這是我的!這是我的一切!”墨天行絕望嘶吼,想要掙脫,想要引爆魔元,卻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四肢僵硬,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從意氣風發的魔道少主,迅速變得干癟蒼老。

皮膚失去水分,緊貼在骨頭上,勾勒出駭人的輪廓。

他曾經英俊的臉爬滿了皺紋,溝壑縱橫。

烏黑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枯黃,然后一縷縷脫落。

他的雙眼深深凹陷,眼中的神采與狂喜,被無盡的恐懼和怨毒吞噬。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我才是天命所歸!我才是未來的魔尊!”

他不甘地咆哮,聲音卻越來越虛弱嘶啞,最后只剩下喉嚨里嗬嗬作響。

最終,在一聲微弱的哀嚎中,他被吸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無力跪倒,然后“嘭”地化為漫天飛灰。

連點滴神魂都未能逃脫。

那顆吞噬了他一切的九幽噬魂蓮子光芒大放,通體變得漆黑,卻又透著晶瑩的光澤。

蓮子表面,金色道紋流轉不息,散發著既神圣又邪異的氣息。

“咔嚓”,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蓮子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股精純浩瀚的生命能量從縫隙中反哺而出。

能量化作金色暖流,帶著濃郁的先天道韻,盡數涌入石柱上那具生機斷絕的“祭品”體內。

“這……”師父的神魂在自己的識海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驚天反轉。

他完全沒料到,蘇時雨所謂的“同歸于盡”竟是這樣一種方式!

這根本不是同歸于盡!這是借刀殺人,不,是借蓮殺人!

先以身飼魔,將自己和墨天行一同推入絕境,讓敵人放下所有戒備。

再借助九幽噬魂蓮“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特性,反過來吞噬掉墨天行的一切,化為最精純的能量滋養自身!

這一手棋,走得何其狠辣,何其精準!

每一步都算計到了骨子里,將人心和天地法則玩弄于股掌之間。

“小子……你……”師父已不知該用什么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震撼之余,心底也生出幾分寒意。

蘇時雨虛弱的神魂在金色能量的滋養下重新凝聚成形。

他的聲音在師父腦海中響起,帶著計劃得逞后的疲憊。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p>

“不把他逼到最貪婪、最沒有防備的那一刻,他又怎么會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連同那一身修為親手送到我們嘴邊呢?”

師父沉默了。

他看著那具正被金色能量修復的,屬于自己年輕時的身體。

干癟的肌肉重新充盈,斷裂的經脈被續接,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他又“看”向自己那顆正在重組的道心。

那道困了他千年的心魔,那個由背叛、悔恨和不甘交織成的牢籠,在經歷了這場由蘇時雨主導的顛覆性“記憶重演”后,竟然煙消云散了。

他不再恨林婉清了。

當蘇時雨替他做出“犧牲”的選擇時,他忽然明白了。

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野心和宗門操控的可憐蟲。

她的背叛可恨,卻也可悲。

他也不再怨恨自己的愚蠢。

因為蘇時雨用一種更決絕慘烈的方式,替他“了結”了那段不堪的過往。

所有的不甘與悔恨,都在墨天行化為飛灰的那一刻得到了徹底宣泄。

他甚至有些感激這個將他記憶攪得天翻地覆的徒弟。

是這個小子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從長達千年的噩夢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轟隆隆!

隨著他心念通達,整個記憶識海都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代表憤怒的赤紅色星辰,一顆顆爆裂開來,化為最純粹的光。

那些代表悲傷的幽藍色星辰也緩緩消融。

整個識海宇宙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盤踞在他修為之路上長達千年的瓶頸,那道堅固的壁壘,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悄然松動了。

“小子,謝了。”師父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不帶雜質的真誠。

“不用?!碧K時雨的神魂恢復了不少,“這是交易。我幫你斬心魔,你讓我體驗‘共情’。”

“那你……體驗到了嗎?”師父好奇地問。

蘇時雨沉默了。

他的神魂深處,正回味著剛才那一系列的情感沖擊。

他回味著初見林婉清時不受控制的心跳,那是“悸動”。

回味著與她相處時的愉悅滿足,那是“幸?!薄?/p>

真相揭露時天旋地轉的世界崩塌感,是“痛苦”。

被最愛之人一劍穿心時靈魂撕裂的絕望,是“背叛”。

還有最后主動敞開神魂本源的悲壯,名為“犧牲”。

這些情感化作驚濤駭浪,反復沖刷著他貧瘠的神魂大陸。

他那座由絕對理性筑成的堤壩早已被沖得千瘡百孔。

他現在依舊無法主動去“產生”感情。

但是,他似乎已經能夠“理解”它們了。

他能理解為何有人會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而奮不顧身。

也能理解為何有人會在愛與恨的邊緣痛苦掙扎,最終做出瘋狂的舉動。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過去只懂理論,如今卻親身體會到了其中的滋味。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深度共情體驗完成?!?/p>

【共情能力獲得提升,目前等級:初級。】

【任務完成度:S級?!?/p>

【獎勵發放中……】

蘇時雨還沒來得及查看獎勵,一股強大的排斥力便從這片記憶識海中傳來。

“時間到了,該回去了?!睅煾傅穆曇繇懫?,帶著解脫后的輕松。

下一瞬,蘇時雨的意識再次被卷入時空漩渦。

……

后山茅屋前,盤膝對坐的蘇時雨和邋遢男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噗!”蘇時雨剛一睜眼,便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騰,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土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色。

“少宗主!”守在外圍的顏澈和慕辰風驚呼一聲,立刻化作兩道殘影沖了過來。

“別過來!”蘇時雨抬手制止他們,聲音沙啞虛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糟糕。

剛才在記憶世界里的那場“神魂獻祭”,雖是演戲給墨天行看,但為了騙過天地法則,依舊對他的神魂本源造成了巨大損耗。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股過于激烈的情感沖擊有利有弊。

它在提升他“共情”能力的同時,也嚴重動搖了他賴以生存的“太上忘情”道心。

此刻,他體內兩種截然相反的“道”正在瘋狂沖撞廝殺。

一股是冰冷無情,追求絕對理性的忘情之道;另一股是剛剛體驗到的,充滿愛恨情仇的人性之道。

他的經脈被兩股力量來回拉扯,劇痛無比,仿佛隨時都會寸寸斷裂。

【草率了。這次的休克療法,藥效是夠猛,但這副作用……也太大了。感覺身體被掏空,道心也快要裂開了。這波操作,屬于是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p>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道心不穩,功法反噬加劇。剩余壽命:175天。】

蘇時雨看著系統面板上不增反減的壽命數字,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搞了半天,白忙活了?!

而他對面,他的師父情況卻截然不同。

邋遢男人緩緩站起身,他身上的氣息依舊內斂,但卻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圓融。

那雙總是醉眼惺忪的眸子深處此刻一片清明,再無半分之前的渾濁。

他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

困擾他千年的瓶頸雖還未完全突破,但那層堅固的壁壘已經布滿了裂紋。

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看著蘇時雨那副隨時要噶了的模樣,眼神變得復雜難明。

其中有欣賞,有感嘆,還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

他走到蘇時雨面前,在顏澈和慕辰風緊張的注視下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手,用那粗糙且滿是酒氣的袖子,將蘇時雨嘴角的血跡輕輕擦去。

這個動作讓蘇時雨,以及不遠處的顏澈和慕辰風,都徹底怔住了。

蘇時雨抬起頭,對上師父那雙清明無比的眼睛。

“小子,這次,算你贏了?!睅煾傅穆曇魩е硢?,卻異常清晰。

他頓了頓,看著蘇時雨蒼白的臉又補充了一句。

“以后,有為師在,沒人能再傷你?!?/p>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字字千鈞。

兩人的關系,在經歷了這場兇險的“記憶同調”之后,似乎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他們不再是簡單的師徒,也不再是互相利用的合作者,更像是經歷過生死的戰友。

或者說,像一個終于走出千年牢籠的病人和為他打開牢門卻搞得自己一身傷的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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