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宗,議事大殿。
香爐里焚著“百草香”,煙氣裊裊,卻壓不住殿內凝重的氣氛。
丹陽宗宗主祝融,一個面色紅潤的胖老頭,正死死盯著一份剛收到的玉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平日里紅潤的臉膛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厚重的千年鐵木桌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砰!”
座下幾位身穿赤色丹師袍的長老皆是一驚,紛紛側目。
宗主祝融一向以穩重示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是何事讓他動了如此真火?
須發皆白的大長老祝炎沉聲問道:“宗主,何事動怒?”
祝融抬起手,指著桌上的玉簡,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你們自己看!這是萬劍閣那個老匹夫,歸無涯,剛剛派人送來的密信!”
玉簡被一股靈力托起,緩緩懸浮至半空。
信中內容化作一行行燃燒著火焰的金色大字,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信的內容并不冗長,但每個字都沉沉地砸在丹陽宗眾人的心頭。
歸無涯在信中,以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控訴稷下學宮弟子顏澈,如何創立《價值情感學》這等歪理邪說。
信中寫道,此學說將修士的七情六欲視為可以買賣的商品,公然講授如何給情感“定價”,如何進行“交易”。
此舉蠱惑人心,動搖道基,玩弄人性,與上古魔道別無二致!
信的末尾,歸無涯言辭懇切地邀請丹陽宗,共商討伐此“新魔道”的大計,以匡扶南域正道。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連那百草香燃燒時發出的輕微“滋滋”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幾位長老的臉色變幻不定,從錯愕到凝重,最后都透著一股古怪。
“價值情感學?這是什么鬼東西?”
一位長老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鄙夷,“光聽這名字,就透著一股邪氣,不是什么正經學問?!?/p>
“哼,何止不正經!”
另一位脾氣火爆的三長老霍然起身,怒氣沖沖地接話,“簡直是傷風敗俗,罪大惡極!”
他漲紅著臉,唾沫橫飛。
“我輩修士,煉丹先煉心!丹心若是不純,混入半點雜念,輕則丹毀,重則爐炸人亡!這是三歲小兒都懂的道理!”
“這顏澈,竟敢公然將七情六欲拿出來研究,還定價交易?這不是明晃晃地教人如何滋生心魔,引心魔入體嗎?其心可誅!其人當斬!”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殿內大多數長老的附和。
丹陽宗以煉丹立宗,其修行之法的核心,便是“純粹”二字。
他們對任何可能污染道心,影響心境的東西,都抱有天然的刻骨敵意。
大長老祝炎沒有立刻表態,渾濁的老眼深處閃過精光。
沉吟了許久,才緩緩看向宗主祝融。
“宗主,歸無涯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百年前為了一株靈草,便能追殺一名散修三千里,手段酷烈。他在天寶城拍賣會上,被那顏澈擺了一道,吃了天大的虧,此事……怕是公報私仇的成分居多?!?/p>
“我們若是輕易與他聯手,恐怕正中其下懷,被他當槍使了?!?/p>
祝融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長嘆一口氣,疲憊地揉著發痛的額角。
“我何嘗不知。只是……歸無涯這次抓到的把柄,實在是太致命了,正好打在了我們的七寸上?!?/p>
祝融頓了頓,聲音里透出壓抑不住的惱火。
“顏澈此子,小小年紀,心機卻深沉得可怕,手段更是詭譎多變。他在拍賣會上,不過三言兩語,就挑動得我們和萬劍閣怒火中燒,互相抬價,為了那塊破石頭,平白多花了幾十萬靈石!”
“老夫至今想起那天的情形,心口還堵得慌!那些靈石,是我們丹陽宗上下多少弟子辛苦煉丹換來的血汗!”
祝融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了下去。
“但拋開私怨不談,他這門《價值情感學》,確實是觸碰到了我輩修士的底線。”
“諸位,你們仔細想一想。若是這門邪說真的在南域流傳開來,會是何等恐怖的光景?”
“弟子們若不再潛心修煉,轉而整日研究如何給愛慕之情‘增值’,給嫉妒之心‘止損’,用最小的‘情感成本’換取最大的‘修煉回報’!”
“到那時,宗門內只剩下利益計算和價值交換,同門情誼與師徒恩義將蕩然無存!長此以往,我南域道統豈不從根子上就爛掉了?”
這番話讓殿內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未來,一個個臉色煞白。
“宗主所言極是!”
那火爆的三長老再次起身,振臂高呼,“此風絕不可長!必須在它還是星星之火時,就將它徹底撲滅!”
就在此時,殿外有弟子快步來報,聲音急促。
“啟稟宗主,各位長老!萬劍閣歸無涯長老,親自前來拜訪,已在山門外!”
殿內眾人神色微變。
好快!這老狐貍,信剛送到,人就跟著來了!
祝融與大長老祝炎對視一眼,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歸無涯這是趁熱打鐵,不給他們絲毫猶豫和商議的時間。
“請他進來?!?/p>
祝融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說道。
片刻之后,歸無涯一襲白衣,手持長劍,龍行虎步地走進了議事大殿。
他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沉痛,眼神憂慮,仿佛正為整個南域道統的未來而憂心忡忡。
“祝宗主,諸位長老?!?/p>
他對著眾人長揖及地,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沉痛。
“歸某此來,并非為了私怨或宗門,全是為了我南域億萬修士的道途安危啊!”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讓祝融等人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
祝融不動聲色地抬了抬手:“歸長老言重了。請坐?!?/p>
歸無涯卻猛地一擺手,仿佛根本沒心情坐下。
他滿臉義憤填膺地說道:“坐不下了!一想到那顏澈的歪理邪說,正在稷下學宮那等神圣之地荼毒無知學子,歸某就如坐針氈,心如刀絞!”
他的表演開始了。
他先是痛斥《價值情感學》的種種“罪狀”,將其與上古時期臭名昭著的魔功《七情魔典》相提并論。
“諸位可還記得,三千年前的七情魔君?他便是修煉《七情魔典》,玩弄人心,最終引得天怒人怨,被正道聯手剿殺!而今,這《價值情感學》的內核,與那魔功何其相似!都是從修士最根本的七情六欲下手,污染道心,其心可誅!”
接著,他又話鋒一轉,“無意”間透露出一個驚人的消息。
“實不相瞞,歸某不放心,已派出門下弟子潛入稷下學宮附近查探。就在昨日,探子回報,已經有數名稷下學宮的弟子,因為沉迷研究如何為自己的情感‘正確定價’,導致心境失衡,道心混亂,出現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歸無涯加重了語氣,說得有鼻子有眼。
“其中一名叫王志的弟子,試圖量化自己對師妹的愛慕,結果算來算去,發現自己的‘情感價值’遠不如另一位內門天驕,當場道心崩潰,靈力逆行,口吐鮮血,若非發現及時,恐怕已經神魂俱滅!”
“祝宗主,諸位長老,這還只是開始??!”
歸無涯說到動情處,竟聲淚俱下,捶胸頓足,“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不出十年,稷下學宮恐怕就要成為南域第一個魔窟!屆時我等若坐視不管,皆是千古罪人!”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極具煽動性。
丹陽宗的長老們,本就對此事心懷芥蒂,此刻被他這么一番添油加醋的哭訴,更是個個義憤填膺,同仇敵愾。
仿佛那顏澈已成了一個禍亂天下的絕世大魔頭。
祝融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依歸長老之見,我等該當如何?”
歸無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收起所有悲痛之色,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從儲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散發著森森寒氣的玉盒。
“祝宗主,此乃我萬劍閣弟子去年在北海玄冰窟深處,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一株‘千年雪玉參’?!?/p>
他將玉盒打開,一股精純的冰寒靈氣瞬間彌漫開來,讓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盒中,一株晶瑩剔透的人參靜靜躺著,參須完整,形態完美。
“我聽聞,火云真人為煉制‘冰火兩儀丹’,尋找此主藥已有百年。今日,我便將此物贈予丹陽宗,以表我兩宗聯合,共衛正道的決心!”
祝融的瞳孔猛地一縮。
大長老和幾位長老呼吸一滯,死死盯著那株雪玉參,眼中滿是震驚和渴望。
冰火兩儀丹!
那是能助元嬰修士突破瓶頸的七品頂級丹藥!
火云真人正是丹陽宗最有希望突破到化神期的太上長老,可就因為缺少這味主藥,被困在元嬰后期巔峰兩百年了!
這個禮物,太重了!
這已經超越了示好,是**裸的利益捆綁!
祝融心中瞬間雪亮。
歸無涯先是以大義為旗,再用謊言煽動,最后拋出這無法拒絕的重利。
連番手段下來,丹陽宗已經沒有了退路。
看著祝融變幻的神色,歸無涯知道,魚兒上鉤了。
歸無涯將玉盒推到祝融面前,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我建議,由我萬劍閣與丹陽宗牽頭,聯合南域所有不愿與魔道同流合污的正道宗門,組成‘衛道聯盟’!”
“我們要兵臨稷下學宮城下,逼他們交出魔頭顏澈,廢除《價值情感學》這等魔功,肅清學宮內的魔道余毒!”
“還我南域,一個朗朗乾坤!”
他的聲音在大殿之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衛道聯盟”這四個字,帶著一種天然的正義感和沉甸甸的使命感,讓丹陽宗的長老們都感覺有些熱血上涌。
祝融的內心,在飛速地權衡。
風險?有。
可能會被萬劍閣當槍使。
但利益呢?更大!
此事若成,丹陽宗不僅能得到千年雪玉參,助太上長老突破,還能作為聯盟發起者聲望大漲,成為南域正道的執牛耳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機會,將那個讓他們顏面盡失,損失慘重的顏澈,徹底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
最終,所有的顧慮都被巨大的利益和壓抑的怒火所吞噬。
祝融緩緩站起身,肥胖的身軀此刻卻透出一股山岳威勢。
祝融對著歸無涯,鄭重地一抱拳。
“歸長老高義!此事,關乎南域道統存亡,關乎億萬修士未來!”
“我丹陽宗,義不容辭!”
歸無涯的臉上,終于露出得逞的冰冷笑容。
一場顛覆稷下學宮、抹殺顏澈的風暴,就在這間議事殿內,伴隨著一株雪玉參的交易拉開了序幕。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p>
稷下學宮尊經閣頂層,孔德先生憑窗而立,望著天邊迅速匯聚的陰云,長嘆一聲。
他手中的一卷古籍,已經有半個時辰沒有翻動一頁了。
短短半個月,整個南域修仙界的天已經變了。
起初,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
“聽說了嗎?稷下學宮出了個叫顏澈的導師,公然鼓吹七情六欲,說那是修行的捷徑!”
“何止是捷徑,我聽三姑家的外甥說,那根本就是魔功!專門蠱惑人心,讓人沉淪**,最后被他吸干精氣!”
孔德先生并未在意。
稷下學宮立世千年,本就是百家爭鳴之地,出現一些驚世駭俗的理論,再正常不過。
清者自清。
但很快,流言就變得惡毒,且有鼻子有眼。
《價值情感學》被直接冠以“新魔道”的惡名。
顏澈也被描繪成一個披著導師外皮,玩弄人心的邪異青年魔頭。
各種“實例”層出不窮。
據說北地王家的天才弟子,只是聽人轉述了顏澈幾句理論,當晚就道心失守,走火入魔,如今已成了瘋子。
又說南疆李氏的掌上明珠,偷偷看了《價值情感學》的拓本,竟拋棄宗門婚約,與一介散修私奔,敗壞門風。
這些謠言傳播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很快傳遍了南域的每個角落。
茶館酒肆,坊市宗門,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稷下學宮,這個曾經人人向往的學術圣地,在洶涌的輿論中,儼然成了一個藏污納垢,庇護魔頭的魔窟。
當“衛道聯盟”成立的消息傳來時,孔德先生終于明白,這不是簡單的流言蜚語。
這是一場針對稷下學宮蓄謀已久的輿論戰爭。
一場足以致命的戰爭。
戰爭的發起者,不言而喻。
萬劍閣。
丹陽宗。
這兩個在天寶城吃了大虧,顏面掃地的頂級宗門,終于找到了最鋒利的復仇武器。
“先生,您還在為外面的事煩心?”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秦知微端著一盤清茶,緩緩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也難掩憂色與怒意。
“知微啊?!?/p>
孔德先生回過身,接過茶杯,苦笑著搖了搖頭,“能不擔心嗎?”
“如今,南域三十六宗,已經有二十七家宗門響應了‘衛道聯盟’的號召?!?/p>
“他們陳兵于百里之外的飛云山脈,只待萬劍閣一聲令下,就要兵臨城下了。”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p>
秦知微將茶盤放下,語氣中帶著劍修特有的鋒利與不屑,“不過是些趨炎附勢,想跟著萬劍閣喝口湯的小宗門?!?/p>
“真要打起來,他們連我學宮的護山大陣都破不了?!?/p>
“話雖如此……”
孔德先生將溫熱的茶杯握在手中,卻沒有喝,“可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武器?!?/p>
“如今,我們在道義上,已經落了下風。”
“學宮內部,也是人心惶惶啊?!?/p>
秦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孔德先生說的是事實。
這幾日,學宮內的氣氛異常壓抑。
弟子們走在路上都低著頭,行色匆匆。
往日里隨處可見的論道辯經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如今只剩下竊竊私語和猜疑的眼神。
甚至一些出身于“衛道聯盟”那些宗門的學子,已經悄悄辦理了休學,連夜離宮,與學宮劃清了界限。
就連學宮的長老會,也出現了裂痕。
“孔德先生!”
說曹操,曹操就到。
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語氣。
復古派的領袖劉明遠長老,正帶著兩名同派長老,怒氣沖沖地走上樓來。
“劉長老,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孔德先生放下茶杯,皺了皺眉。
“還問我何事?”
劉明遠長老一甩袖子,站定在孔德先生面前,痛心疾首地說道:“外面都鬧成什么樣了?我稷下學宮千年清譽,就要毀于一旦了!”
“你這個學宮祭酒,難道就坐視不理嗎?”
秦知微冷聲道:“劉長老,慎言。”
“先生正為此事煩憂,你這般興師問罪,是何道理?”
“我興師問罪?”
劉明遠仿佛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秦知微,你少在這里和稀泥!”
“此事因誰而起,你我心知肚明!”
他猛地轉向孔德先生,幾乎是指著鼻子說道:“都是因為那個顏澈!還有他那套不知所謂的《價值情感學》!”
“什么東西!簡直是魔道妖言!”
“我早就說過,此子心術不正,絕不可留,你們偏不聽!”
“現在好了,惹出滔天大禍!”
“劉長老!”
孔德先生的聲音沉了下來,“顏澈是我稷下學宮的導師,他的理論也經過了學宮的認可?!?/p>
“你現在說這話,是想否定學宮的制度嗎?”
“我……”
劉明遠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道:“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現在衛道聯盟大軍壓境,點名要我們交出顏澈,廢除魔功!”
“我們為什么不能順水推舟?”
“只要把顏澈交出去,平息了眾怒,我學宮的危機,不就解了嗎?”
“你放肆!”
秦知微再也忍不住,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一股凌厲的劍意透體而出,“學宮豈有出賣自己導師的道理?”
“傳出去,我稷下學宮的脊梁骨,還要不要了?”
“脊梁骨能當飯吃嗎?人都死了,要脊梁骨有何用!”
劉明遠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為了一個顏澈,難道要讓學宮三千弟子,都給他陪葬不成?!”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孔德先生心中嘆息更甚。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外敵未至,內亂已生。
“顏澈呢?他怎么說?”
秦知微壓下怒火,轉頭問道。
她已經有三天沒見到顏澈了。
自從外界流言四起,他就再次將自己關進了密室,誰也不見,仿佛事不關己。
孔德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他說……讓我們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劉明遠氣得笑了起來,“大軍都到家門口了,他還讓我們稍安勿躁?”
“他是不是已經嚇得躲在密室里不敢出來了?”
“他還說……”
孔德先生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這是一次絕佳的……營銷機會?!?/p>
“營銷機會?”
秦知微和劉明遠同時怔住了。
他們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詞匯,更無法理解顏澈的腦回路。
大軍壓境,宗門危在旦夕,他居然覺得這是個機會?
“是的?!?/p>
孔德先生揉了揉眉心,也感到一陣頭痛,“我問他何為‘營銷’,他給我解釋了一大堆?!?/p>
“說什么……別人越是抹黑我們,就越是給我們增加了‘曝光度’?!?/p>
“這些辱罵和謠言,叫做‘負面流量’?!?/p>
“我們只要抓住機會,來一次成功的‘產品展示’,就能將這些‘負面流量’,轉化為對我們有利的‘品牌資產’……”
秦知微聽得云里霧里。
曝光度?
流量?
品牌資產?
這些詞匯,她一個都聽不懂。
但她能感覺到,這背后,是一套她從未接觸過的,完整而強大的邏輯體系。
“一派胡言!”
劉明遠卻勃然大怒,“我看他就是走火入魔,開始說胡話了!”
“孔德,你不能再由著他性子來了!”
“必須立刻將他拿下,交給衛道聯盟發落!”
就在這時,一陣比劉明遠上樓時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一名負責警戒的復古派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上來,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先……先生!劉長老!不……不好了!”
“何事如此驚慌?。俊?/p>
孔德先生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衛……衛道聯盟的大軍,已經……已經開拔了!”
那弟子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恐懼,“他們的先鋒部隊,全是萬劍閣的劍修,離我們山門,不足十里了!”
這個消息炸得每個人頭腦發懵。
十里!
對于修士而言,這幾乎是貼到了臉上!
秦知微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她腰間的佩劍“嗡”的一聲自動出鞘半寸,凌冽的劍氣讓室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劉明遠臉上的怒火瞬間轉為驚恐,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這么快?”
“傳我命令!”
孔德先生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強行鎮定下來,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立刻開啟護山大陣‘文王衍天圖’!”
“所有弟子,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執劍長老,隨我前往山門!”
“是!”
那弟子領命,正要轉身離去。
一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聲音,卻從不遠處的密室方向傳來。
“不必了?!?/p>
嘎吱一聲,密室的石門緩緩打開。
顏澈一襲青衫,纖塵不染,從中走了出來。
他的神情異常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眾人,視外面那支足以踏平山門的數萬大軍如無物。
“不必開啟護山大陣?!?/p>
他重復了一遍,吐字清晰,每個字都落入眾人耳中。
“顏澈!”
孔德先生又急又氣,“敵軍壓境,不開大陣,難道要開門迎敵,任人宰割嗎?”
“正是?!?/p>
顏澈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露出一個讓人費解的微笑。
“你瘋了?!”
秦知微也忍不住低喝道,“他們有數萬聯軍,為首的還是萬劍閣和丹陽宗的精銳!”
“我們學宮的弟子加起來,也不過三千人!”
“硬拼我們毫無勝算!”
劉明遠更是指著他,手指顫抖:“瘋子!你這個瘋子!你要害死我們所有人!”
“誰說要硬拼了?”
顏澈反問道,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劉明遠身上,看得后者心里一陣發毛。
他緩步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連綿不絕的旌旗,眼神里沒有畏懼,反而透出興奮。
“我不是說了嗎?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產品發布會’。”
“既然是發布會,哪有把客戶拒之門外的道理?”
“客戶越多,聲勢越大,我們的產品一旦成功發布,效果才會越震撼?!?/p>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錯愕的孔德先生,一臉警惕的秦知微,和一臉驚恐的劉明遠,緩緩說道。
“如果龜縮在大陣里,就等于默認了他們的所有指控,承認了我們心虛?!?/p>
“那樣,我們就真的輸了?!?/p>
“只有打開門,才能把審判臺,變成我們的演講臺?!?/p>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狂躁的大殿,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傳我的命令?!?/p>
顏澈的目光掃過那名已經嚇傻的傳令弟子。
“打開山門,掃榻相迎。”
“告訴衛道聯盟,就說我顏澈,以稷下學宮導師的名義,邀請他們派代表入內,免費觀摩一堂《價值情感學》的現場教學課。”
稷下學宮山門之外,黑云壓城。
數萬名修士組成的“衛道聯盟”大軍,黑壓壓一片,鋪滿了整片山野。
靈力激蕩卷起的氣旋,將地面上的沙石都吹刮得漫天飛舞。
刀劍林立,旌旗蔽日。
數萬道目光匯聚成一股沉重的壓力,壓在前方那座古樸的山門之上。
肅殺之氣,直沖云霄,連天邊的云層都被染上了一層鐵灰色。
聯盟大軍的最前方,是一座由數件法寶拼接而成的臨時高臺,靈光流轉,氣派非凡。
萬劍閣的太上長老歸無涯,丹陽宗的宗主祝融,以及十幾個一流宗門的掌門,并肩而立,神情倨傲地望著遠處那座籠罩在晨霧中的學術圣地。
“歸長老,這稷下學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祝融撫著自己花白的胡須,眉頭微蹙,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大軍壓境,聲勢如此浩大,他們竟連護山大陣都未開啟。
莫不是被我們嚇破了膽,準備開門投降了?”
他聲音里透著焦躁。
他們丹陽宗擅長煉丹,而非打仗,拖得越久,消耗越大,對他沒有好處。
歸無涯發出一聲冷哼,眼神里滿是不屑與快意。
“一群只知道舞文弄墨,空談心性的腐儒,能有什么膽色?
恐怕現在,宮內已經亂成一鍋粥,為了誰來送死而爭執不休了?!?/p>
他已經想好了。
等會兒大軍開始攻山,他要第一個沖進去。
他要親手將那個叫顏澈的小子,從那群老儒生背后揪出來。
他要當著天下同道的面,用他的劍,一寸一寸地廢掉那小子的修為,碾碎他的骨頭,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有如此,才能洗刷他萬劍閣所蒙受的恥辱。
“歸長老所言極是。”
旁邊一位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宗主甕聲甕氣地附和道,“一群酸儒,也敢挑釁我等正道威嚴,簡直不知死活!
依我看,根本不必多言,直接踏平了事!”
“玄斧門的王宗主稍安勿躁?!?/p>
另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搖了搖頭,“稷下學宮畢竟是萬年圣地,其中必有不為人知的底牌。
他們遲遲不開大陣,事出反常,還是謹慎為上?!?/p>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遠處天邊疾馳而來,一名負責偵查的萬劍閣弟子,御劍飛回,臉上表情極度古怪,似乎看到了什么無法理解的事情。
“啟稟盟主,各位宗主!”
那弟子落在高臺上,氣息還有些不穩,單膝跪地。
“講!”
歸無涯聲音冰冷。
“稷下學宮……開山門了?!?/p>
“哦?”
歸無涯眉毛一挑,殘忍地笑了笑,“他們想干什么?
派孔德那個老家伙出來搖尾乞憐嗎?”
“不……并非如此。”
那弟子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們……他們派人傳話說,稷下學宮首席客卿,顏澈先生,久聞衛道聯盟大名,特備下薄茶,邀請各位盟主、宗主,入宮一敘……”
此言一出,高臺之上,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稷下學宮可能會死守山門,負隅頑抗。
可能會派人出來談判,拖延時間。
甚至可能會在巨大的壓力下,直接投降,交出顏澈。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來這么一出。
大軍壓境,兵臨城下,我們是來討伐你們,要你們的命的。
你們不開啟大陣拼死防御,反而打開山門,邀請我們進去喝茶?
這是什么操作?
瘋了嗎?
“荒唐!狂妄至極!”
祝融第一個反應過來,氣得吹胡子瞪眼,白須亂顫,“這簡直是在羞辱我等!
他們把我們當成什么了?
游山玩水的香客嗎?”
“其中必有詐!”
那位手持巨斧的王宗主也沉聲說道,眼中滿是警惕,“稷下學宮傳承萬年,底蘊深厚,絕不可能如此托大。
他們定是在宮內布下了什么驚天陷阱,想引我們入甕!”
“沒錯!說不定那護山大陣,明關暗開,故意示弱!
只等我們一進去,就立刻發動,將我們一網打盡!”
“此計甚毒!我們絕不能上當!”
一時間,高臺上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認定這是個陰謀,雖然拙劣,卻又讓人不得不防。
只有歸無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銳利,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山門。
以他對顏澈那小子的了解,那小子行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越是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舉動,就越說明他有恃無恐。
可他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難道是稷下學宮那幾個閉死關的老怪物還沒死?
就在眾人猜疑不定,氣氛愈發凝重之時,遠處稷下學宮那洞開的山門處,緩緩走出了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一襲青衫,身形挺拔,面容平靜,正是顏澈。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的,是面色凝重,眼神中透著決絕的復古派領袖孔德先生。
以及手已經按在劍柄上,渾身劍意蓄而不發的革新派領袖秦知微。
孔德先生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數萬修士的殺氣匯聚而來,讓他這個養氣功夫極深的大儒都有些呼吸不暢。
秦知微的狀況稍好,但她的心神也提到了極致,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只要前方有任何異動,她的劍會立刻出鞘。
三人不帶任何護衛,頂著數萬修士匯聚的殺氣,一步步走到聯軍陣前百丈之處,停了下來。
顏澈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高臺上那一張張或憤怒,或輕蔑,或警惕的臉,臉上沒有半點懼色。
他催動靈力,將自己的聲音,清晰地送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衛道聯盟的各位道友,遠道而來,辛苦了?!?/p>
他聲音溫和,語氣平淡,沖淡了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聽上去竟像在跟許久未見的朋友打招呼。
聯軍前排的修士們一陣騷動,他們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魔頭”,竟是如此年輕,如此……平靜。
“在下顏澈,稷下學宮客卿,《價值情感學》的開創者。
我知道,諸位此來,是因我這門學問而起?!?/p>
高臺上的歸無涯,瞳孔猛地一縮。
“諸位認為,我這門學問,是動搖道心的魔道。
對此,顏某不敢茍同?!?/p>
顏澈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壓下了現場所有的雜音。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與其在此隔空喊話,徒增誤會,不如諸位派些代表,入我學宮,親眼看一看,我這門學問,究竟是治病救人的良方,還是蠱惑人心的毒藥?!?/p>
話音剛落,聯軍陣營中頓時炸開了鍋。
“什么?讓我們進去?”
“太囂張了!他以為他是誰?”
“這絕對是陷阱!”
高臺之上,祝融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顏澈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繼續說道:“顏某將在一個時辰后,于我學宮百家堂,公開講授一堂課。
屆時,為了公平起見,我會從諸位的聯軍之中,隨機選擇一位‘案例’,用我的理論,現場為其疏導心魔,穩固道心。”
這個提議讓整個場面瞬間沸騰了!
“什么?用我們的人做案例?”
“瘋了!這小子徹底瘋了!”
“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豈不是任他擺布?”
“這既是一場教學,也是一場證明?!?/p>
顏澈的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他目光灼灼,掃視全場,最后定格在高臺上的歸無涯身上。
“顏某在此,以我自身之道心立誓!”
轟!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心神劇震。
道心之誓!
這是修士所能立下的,最嚴重,最不可違背的誓言!
一旦違背,道心崩碎,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聽顏澈的聲音,一字一句,響徹云霄。
“若我之學說,有半分虛假,有半點害人之心,不必諸位動手,顏某自絕于此地,神魂永墮九幽!”
“若我之學說,能真正幫到他人,破除心障,也請諸位,還我稷下學宮一個公道,還天下求道者一個真相!”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聯軍的陣營中,徹底安靜了下來。
尤其是那些被裹挾而來的中小宗門,他們本就是聽信了萬劍閣的宣傳,此刻見到正主如此坦蕩,甚至不惜立下道心重誓,心中的天平,不免開始動搖。
高臺之上,祝融等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顏澈的這番話,直接將了他們一軍。
去,還是不去?
去,就等于落入了對方的節奏,而且風險未知,萬一真讓他證明了什么,自己豈不成了笑話?
不去,那豈不是顯得他們心虛膽怯,坐實了自己就是無理取鬧,公報私仇?
傳揚出去,他們“衛道聯盟”將威信掃地!
這下,輪到他們進退兩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歸無涯的身上,等他這個盟主做決定。
歸無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顏澈,那平靜的眼神在他看來,是最大的挑釁。
他恨不得用目光將那個青衫身影千刀萬剮。
這個小畜生,又在玩弄人心!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在顏澈立下道心之誓后,他如果拒絕,那么“衛道聯盟”的軍心,立刻就會渙散。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好!”
一個字,從歸無涯的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老夫,就親自去會一會你這所謂的‘新魔道’!”
他猛地轉頭,對祝融等人說道:“祝宗主,諸位掌門,我等便一同前往!
我倒要看看,他顏澈,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樣!”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殺機。
“大軍原地待命!
布下天羅劍陣,封鎖此地!
若一個時辰后,我們沒有出來,便立刻攻山,將稷下學宮,夷為平地!
雞犬不留!”
“是!”
隨著歸無涯一聲令下,高臺上的十幾位宗主、長老眼中現出決然之色,紛紛化作流光,跟在他身后,直撲稷下學宮的山門。
一場本該是血流成河的攻山大戰,竟以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方式,變成了一場生死難料的“學術觀摩會”。
稷下學宮,百家堂。
這里是學宮最大的講堂,足以容納數千人。
平日里,百家爭鳴,各種思想在這里碰撞,是學宮最富活力的地方。
但今日,百家堂的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沉重的寂靜籠罩著每一個人,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講堂的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場地。
以歸無涯和祝融為首的“衛道聯盟”代表團十幾人,神情冷峻地坐在一側。
他們每個人都散發著金丹乃至元嬰期的強大氣息,交織的靈壓讓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
歸無涯手按劍柄,雙目微闔,看似平靜,但緊鎖的眉頭和微微顫動的指節,暴露了他內心的殺意。
祝融則環抱雙臂,眼神銳利,不斷掃視著對面的稷下學宮眾人,想從他們臉上找出破綻。
在他們的對面,是以孔德先生和秦知微為首的稷下下學宮高層。
他們同樣神情嚴肅,嚴陣以待。
孔德先生面沉如水,寬大的袖袍下,雙手早已緊緊攥住。
秦知微則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清冷,守護著學宮的尊嚴。
而在兩派人馬的周圍,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聞訊趕來的稷下學宮弟子,以及被允許入內觀摩的部分聯軍弟子。
稷下學宮的弟子們個個義憤填膺,眼神中燃燒著怒火。
而那些來自中小宗門的聯軍弟子,則大多面露不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稷下學宮的顏澈,真有膽子啊,竟敢當著歸盟主的面立下道心之誓?!?/p>
“哼,我看是嘩眾取寵,故弄玄虛!魔道妖人,能有什么好東西?”
“可……道心之誓非同兒戲,一旦違背,神魂俱滅,他不像是在開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講堂最前方的那個青衫身影上。
顏澈。
他像是沒感受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神態自若地站在講臺前,甚至還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衣袖。
“感謝各位道友,能賞光來聽顏某的這堂課?!?/p>
他微笑著開口,聲音清朗,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哼,顏澈,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說辭!”
歸無涯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直刺顏澈,“我們不是來聽你妖言惑眾的!你說要現場展示你的‘魔功’,人呢?別以為耍些小聰明,就能拖延時間!”
“歸長老稍安勿躁。”
顏澈的目光從歸無涯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那些神情緊張的聯軍弟子。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在“價值大道”的視角下,這些弟子不再是一個個模糊的個體。
他們的情緒,他們的執念,他們的道心狀態,都以一種數據化的形式,清晰地呈現在顏澈的識海之中。
一道道無形的數據流在他眼前飛速劃過。
【目標A,萬劍閣弟子,修為筑基后期,道心穩固度78%,主要負面情緒:恐懼、狂熱。評估:價值穩定,被深度洗腦,不適合作為案例。】
【目標B,烈火宗弟子,修為金丹初期,道心穩固度65%,主要負面情緒:貪婪、嫉妒。評估:價值波動,但根基未損,貪念過重,展示效果不佳,容易引起反噬?!?/p>
【目標C,散修,修為筑基圓滿,道心穩固度55%,主要負面情緒:焦慮、迷茫。評估:缺乏宗門歸屬感,對前途感到絕望,但心性尚可,不屬于典型負面案例?!?/p>
顏澈的目光在數千人的龐大樣本中飛速掃描篩選。
他在尋找一個完美的“投資標的”。
一個“價值”已經跌入谷底,瀕臨“破產”,但其“核心資產”,也就是天賦與根基尚存的“不良資產”。
只有這樣的案例,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展現出《價值情感學》“扭虧為盈”的強大能力,從而實現本次“產品發布會”的價值最大化,給這些所謂的“衛道士”們,帶來最極致的震撼。
終于,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停在了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年輕弟子身上。
那名弟子來自一個名為“聽風谷”的小宗門。
他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宗門服飾,蜷縮在角落,低著頭,身體在微微顫抖,試圖將自己藏在陰影里。
他的臉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嘴唇干裂,周身環繞著一股混亂暴戾的靈力波動,隨時可能失控。
那是走火入魔的邊緣。
【目標G,聽風谷弟子,修為金丹中期,道心穩固度12%,瀕臨崩潰。】
【核心負面情緒:怨恨、自我否定、絕望?!?/p>
【情感模型:因道侶背叛,與同門天驕私奔,導致其在突破瓶頸時心神大亂,氣血逆行,經脈寸斷,道基嚴重受損。】
【價值評估:核心資產優質,天賦上佳,但已嚴重虧損,處于清算邊緣。完美案例,預計干預后,價值提升空間巨大,能造成最強烈的視覺與心理沖擊?!?/p>
就是他了。
顏澈的嘴角揚了揚。
他伸出一根手指,無視了前方那些躍躍欲試的萬劍閣精英,也無視了那些神情倨傲的烈火宗弟子,遙遙指向了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你?!?/p>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講堂,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到了那個角落。
被數千道目光同時注視,那名弟子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迷茫與驚恐,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我?”
“對,就是你。”
顏澈溫和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這位道友,可否上前來,讓大家看一看?”
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那名弟子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下意識地想往后縮,恨不得鉆進地縫里。
他身邊的同門臉上現出嫌惡與不耐,立刻推了他一把,低聲催促道:“趙師兄,快去啊!別發呆了!沒聽到顏先生在叫你嗎?別給我們聽風谷丟人!”
被稱作趙師兄的弟子咬了咬牙,眼中滿是絕望。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認命了一般,步履蹣跚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講堂中央。
每一步,都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離得近了,眾人才看清,他的道袍上甚至還有幾處早已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混亂不堪的靈力讓靠近他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與不適。
歸無涯和祝融等人都是元嬰期的大修士,眼光何等毒辣。
他們一眼就看出這名叫趙尋的弟子情況非常糟糕。
道心已現裂痕,靈力逆流沖撞經脈,神魂黯淡無光,離徹底走火入魔,淪為一個廢人,只差一步之遙。
這種傷,傷在道,也傷在心。
除非有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之類的逆天靈藥,或者有化神期以上的大能,不惜耗費本源之力為其梳理神魂,否則絕無恢復的可能。
“裝神弄鬼?!?/p>
祝融冷哼一聲,對身旁的歸無涯傳音道,“找了這么一個將死之人,就算治不好,他也可以推說此人病入膏肓,非戰之罪。真是好算計?!?/p>
歸無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愈發冰冷。
他們倒要看看,顏澈能玩出什么花樣。
“敢問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顏澈看著走到面前連頭都不敢抬的趙尋,開口問道。
“……趙尋?!?/p>
那弟子的聲音沙啞干澀。
“趙道友。”
顏澈點了點頭,目光溫潤,“你似乎遇到了些麻煩。你的道心,很不穩定?!?/p>
趙尋聞言,那具一直顫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瞪著顏澈,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不用你管!我好得很!我沒事!”
他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
看到這一幕,歸無涯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
祝融也搖了搖頭,傳音道:“心魔已深,神仙難救。這顏澈,怕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顏澈卻不以為意,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狀若瘋癲的趙尋,問道:“讓你如此痛苦的,是因為一個人,對嗎?”
趙尋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瘋狂褪去,變得一片死寂的蒼白。
顏澈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一個你曾傾盡所有去愛,將她視為你整個世界,你道途的全部意義所在的女子?!?/p>
“你為她尋靈藥,為她闖秘境,你將自己修煉所得的所有資源,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她。你以為,你們會成為一對神仙眷侶,攜手走向大道之巔。”
“可她,卻在你閉關沖擊金丹后期的時候,卷走了你所有的積蓄,跟著另一個更有前途的內門天驕,跑了。”
顏澈的每一句話,都讓趙尋心神劇震。
趙尋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死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顏澈,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你怎么會知道?”
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這些事是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疤,是他最不堪的恥辱,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這個初次見面的顏澈,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全場嘩然!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弟子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用看鬼一樣的眼神看著顏澈。
這已經不是洞察人心了,這簡直是搜魂秘術!
“是妖法!他一定用了什么搜魂的妖法!”
萬劍閣的陣營中,有人忍不住喊道。
歸無涯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顏澈,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卻沒有發現任何靈力波動的痕跡。
顏澈不答趙尋,繼續用那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氣,剖析著他最后的防線:“你覺得,是你的世界崩塌了?!?/p>
“你覺得,你付出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p>
“你恨她,恨那個男人,但你更恨你自己。你覺得,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p>
“所以,你的道心,崩潰了。”
顏澈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在趙尋的識海中炸響。
“我說得,對嗎?”
“哇——”
趙尋再也支撐不住,心理防線被徹底摧毀。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發出了野獸般絕望而痛苦的嗚咽。
整個百家堂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了。
顏澈甚至沒有用任何探查神魂的秘術,僅僅通過觀察和言語,就將趙尋的過往與心魔,剖析得淋漓盡致,體無完膚。
這份眼力,這份對人心的掌控,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歸無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
這不是妖術。
這比任何妖術都更加可怕!
這是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