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午夜影视_久久久亚洲国产精品_日韩一级性_俄罗斯成人网_久操网在线观看_久久久久久人妻一区二区三区

首頁 排行 分類 完本 書單 專題 用戶中心 原創專區
小威小說網 > 仙俠玄幻 > 滿門戀愛腦,唯我一心修仙 > 11

滿門戀愛腦,唯我一心修仙 11

作者:丿小公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03 08:03:51 來源:香書小說

蘇時雨倒下的瞬間,慕辰風的世界隨之崩塌。

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消失了。

那個神明般冰冷的身影,變回了熟悉的脆弱少年模樣。

可他倒了下去。

他輕飄飄地墜落,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不——!”慕辰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再也無法維持旁觀者的姿態,瘋了一般化作白影,朝著廣場中央沖去。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念頭。

接住他!

無論如何,一定要接住他!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青色身影,在蘇時雨倒下的瞬間便疾沖了過去。

那道身影越過尸骸,踏過血泊,搶在了所有人之前。

搶在慕辰風之前,將下墜的蘇時雨穩穩接在懷里。

是顏澈。

慕辰風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看著顏澈抱著蘇時雨,雙膝一軟,重重跪倒。

廣場的石板龜裂開來。

顏澈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去探蘇時雨的鼻息。

他的動作虔誠無比,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神器。

還有。

氣息微弱,卻沒有斷絕。

他又將耳朵貼上蘇時雨冰冷的胸膛,去聽心跳。

咚……咚……

緩慢而沉重,卻還在跳動。

“呼……”顏澈那張剛毅的臉上,瞬間淚如雨下。

他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氣,緊抱著懷里的人,那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是他破碎后勉強拼湊的世界。

“道師……道師……”

他用嘶啞不成調的聲音,一遍遍低聲呼喚。

“醒醒……求你,醒醒……”

可懷里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身體冰冷,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臉色慘白,唇無血色。

他只是靜靜睡著,仿佛要一睡萬年,再不醒來。

周圍的青嵐宗弟子,也終于從那場天神下凡般的審判中回過神來。

“少宗主!”

“道師他怎么了?”

“快!丹藥!我們最好的丹藥呢!”

哭喊聲與驚叫聲亂成一團。

他們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惶恐與悲痛。

慕辰風的腳步停在幾步之外。

他仿佛一個局外人,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看著顏澈懷里的蘇時雨,看著那個因自己的嫉妒而被迫“殺死”自己來救所有人的少年。

一股難言的悔恨與痛苦,化作惡毒的詛咒,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神魂。

他錯了。

錯得離譜。

錯得無可救藥。

他以為自己是在用極端的方式去追求愛情,證明自己才是最愛他的人。

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所謂的“愛”是何等自私,何等丑陋,何等卑劣。

他嫉妒那個瘋子師父,嫉妒顏澈,嫉妒所有能靠近蘇時雨的人。

他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測他們,以為他們都在利用蘇時雨的特殊。

可當災難降臨時,那個瘋子師父不知所蹤。

顏澈卻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守護他。

青嵐宗從長老到普通弟子,都愿意為保護少宗主而戰死。

而他呢?

他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說他是唯一信仰的人,卻親手將他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他引來了萬劍閣和歸元宗的豺狼。

是他泄露了宗門大陣的機密。

是他造成了這滿地的尸骸,這流不盡的鮮血。

是他逼得蘇時雨親手斬斷好不容易萌生出的“人性”,重新變回那個冰冷的“容器”,那個無情的“人形兵器”。

他哪里是在愛他。

分明是在毀他。

他親手毀了自己唯一的光。

“我……都做了些什么……”慕辰風跪倒在地,雙手痛苦地抓著頭發,發出一陣困獸般的嗚咽。

他那顆建立在偏執與依賴之上的脆弱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

并非出現裂痕,是完完全全碎成了齏粉。

“咔嚓!”冥冥之中,似乎有碎裂聲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化神期的修為在他體內瘋狂暴走,沖撞著四肢百骸。

經脈寸斷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

可這種痛,遠不及他心中悔恨的萬分之一。

“噗!”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逆血,灑在身前地面上,散發著腥臭。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修為開始不受控制地跌落。

就在這時,一道狼狽身影從遠處廢墟中掙扎著爬了出來。

是萬劍閣的另一位太上長老,一個元嬰中期修士。

他剛才離得遠,又恰好躲在防御法寶之下,僥幸從那場無聲湮里逃過一劫,但也身受重傷,離死不遠。

他看到慕辰風跪在那里,氣息混亂,狀若瘋魔,眼中閃過惡毒的快意。

“慕辰風!你這個叛徒!你這個言而無信的畜生!”

他嘶吼著,聲音里充滿怨毒。

“你出賣了我們!歸長老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你答應我們的呢!說好的里應外合呢!”

他掙扎著想逃離這個煉獄般的地方,口中還在不停咒罵。

慕辰風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曾經溫潤的眼眸此刻一片血紅,里面是毀滅一切的瘋狂。

叛徒?

是啊,我是個叛徒。

我背叛了生我養我的宗門。

我背叛了所有信任我的人。

我背叛了……我唯一愛著的人。

我罪該萬死。

那個長老的咒罵,打開了他心中名為“毀滅”的牢籠。

但在死之前,我要把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將我拖入地獄的罪魁禍首,一并帶上!

他沒去看那個元嬰中期的長老,目光穿過人群與廢墟,死死鎖定在另一個方向。

在那里,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影正悄無聲息地想遁入虛空。

是歸無涯殘存的神魂!

他竟在最后關頭用秘法舍棄肉身,保留下些許殘魂,想要逃出生天!

“想走?”慕辰風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充滿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你們一個都別想走?!?/p>

他緩緩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腳下地面因失控的靈力而寸寸龜裂。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被顏澈緊抱在懷里的蘇時雨,血紅的眼眸中閃過深深的眷戀和無盡的歉意。

對不起。

時雨。

我無法再守護你了。

因為我根本不配。

我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我這條罪孽深重的命,為你掃清最后的障礙。

轟!

一股空前狂暴的化神期靈力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以他為中心,一股恐怖氣浪席卷開來,將周圍的青嵐宗弟子都掀飛出去。

“不好!他要自爆!”

“快退?。 ?/p>

顏澈抱著蘇時雨,也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后退,驚駭地看著慕辰風。

慕辰風的身體急劇膨脹,散發出危險的白光。

他的皮膚裂開,經脈凸顯,七竅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自爆?!你瘋了!”

那個元嬰中期的長老和正要逃遁的歸無涯殘魂,同時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一個化神期修士的自爆,威力足以將方圓百里夷為平地!

他們想逃,可慕辰風的化神領域已化作無形囚籠,將他們死死鎖定。

空間被禁錮,他們連瞬移都做不到!

“時雨,若有來生……”

慕辰風最后低語了一句,臉上露出解脫的笑容。

那笑容里再沒了偏執和瘋狂,只剩下無盡的悲哀。

“我不配……再遇見你?!?/p>

下一秒。

一輪白色太陽在青嵐宗主峰之上驟然升起。

沒有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性白光。

那光芒吞噬了兩個元嬰修士的驚恐與絕望,也吞噬了慕辰風的悔恨、他扭曲的愛戀,和他罪孽的一生,將一切徹底凈化。

毀滅的能量風暴向四周瘋狂擴散,卻在即將觸及天心殿廣場時,被殘存的金色結界溫柔地擋下。

那是蘇時雨最后的力量,還在守護他的宗門。

許久之后,白光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慕辰風連同那兩個入侵者,都已飛灰湮滅,不存于世。

天地間一片死寂。

青嵐宗,慘勝。

代價是他們失去了那個被譽為“白月光”的化神天才。

也失去了那個能為他們帶來無限希望的“神醫”少宗主。

這一天的血染青天,見證了英雄的隕落。

成了整個青嵐宗,乃至整個南域修仙界,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毀滅性的白光過后,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死寂。

嗡鳴還在每個幸存者耳邊回響,眼前塵埃飛舞,光影扭曲。

慕辰風自爆的威力太過恐怖。

若非蘇時雨啟動的最終法陣余威尚存,形成一道金色壁壘護住了主峰核心區域,恐怕整個青嵐宗的山門都會被夷為平地。

饒是如此,這股能量沖擊依舊讓剛經歷血戰的青嵐宗雪上加霜。

幸存弟子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結束了……嗎?”一個年輕弟子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無人回答。

旁邊一個弟子抱著冰冷的尸體,無聲流淚,身體劇烈顫抖。

他們贏了嗎?

敵人全軍覆沒,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從結果上看,他們是贏了。

可為什么,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為什么每個人心里都空落落的,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空虛?

宗主李長風掙扎著從瓦礫中站起身,身上的宗主袍服早已破碎。

他望著慕辰風自爆后留下的空間空洞,又看了看被顏澈緊緊抱在懷里人事不省的蘇時雨,老臉上淚水與血水混雜交錯。

其中一個,是宗門耗費無數資源培養的化神天才,未來的頂梁柱。

另一個,是萬年不遇、承載宗門復興希望的麒麟之子,未來的掌舵人。

現在,一個自爆身亡尸骨無存,另一個雖活著卻神魂沉寂,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青嵐宗看似打贏了這場滅門之戰,實則輸得一敗涂地。

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未來。

“快!快把少宗主帶到寒玉床上!”

“所有煉丹師,立刻到丹房集合!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煉制出喚魂丹!”

李長風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咆哮,試圖用命令和忙碌來驅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絕望。

幾名長老強撐傷體上前,想從顏澈懷里接過蘇時雨。

“別碰他!”

顏澈卻像護崽的兇獸,低吼一聲,雙眼赤紅地死死抱著懷里的人,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的劍就掉落在手邊。

誰敢上前一步,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與之為敵,哪怕對方是宗門長輩。

“顏澈!你冷靜點!”一名長老急道,“我們是在救他!少宗主的身體耽擱不得!”

“救他?”顏澈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你們怎么救?你們誰能救他?”

他聲音里的寒意刺骨。

“他不是受傷,不是中毒,是他親手殺死了自己!”

“他把自己的心,自己的魂,都獻祭給了這座該死的法陣,你們拿什么來救?!”

顏澈的質問字字誅心,在場所有長老都啞口無言,面露愧色。

是啊,他們都看出來了。

蘇時雨此刻的狀態,已超出所有醫學和丹道的范疇。

他的身體機能完好無損,甚至因為祖師之力的洗禮,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

可他的神魂,卻被鎖進了一個無盡黑暗的囚籠,徹底與外界斷絕了聯系。

他沒有昏迷,這是自我放逐。

“都讓開?!?/p>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氣氛愈發凝重時,一個懶洋洋又帶著醉意的聲音在眾人身后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驚,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蘇時雨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邋遢師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廣場邊緣。

他手里依舊提著破酒葫蘆,眼神惺忪,像是剛睡醒。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與尸體,臉上并無意外,似乎對這里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師……前輩!”李長風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前輩,您終于來了!時雨他……”

邋遢男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了顏澈面前。

顏澈依舊保持著防備的姿勢,但眼神中的敵意卻少了幾分。

他很清楚,這個男人,或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可能救蘇時雨的人。

邋遢男人蹲下身,伸出沾滿油污酒漬的手,輕輕撥開蘇時雨額前被血浸濕的亂發。

他的指尖在蘇時雨冰冷的眉心上停留了片刻。

許久,他才收回手,發出一聲輕嘆。

那聲嘆息里,有無奈,有惋惜,還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他不是在沉睡。”男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聲音沙啞地說道,“他是在付代價。”

“代價?”李長風不解地追問,“什么代價?”

“沒錯,代價。”男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嘲弄,“你們以為,驅動祖師留下的最終法陣,沒有代價嗎?”

“那股力量近乎天道,冰冷無情。他以凡人之軀強行駕馭天道之力,就要承受天道的反噬?!?/p>

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天道反噬?可……可他成功了啊!”

邋遢男人嗤笑一聲。

“是啊,他成功了。你們知道他為什么能成功嗎?”

他環視一圈,看著眾人茫然的臉。

“因為他斬斷了七情,化身兵器,這才獲得了使用這股力量的‘資格’?!?/p>

“而現在,戰斗結束了。天道之力退去,他那被強行壓制、斬斷的情感,正在以百倍千倍的強度,在他的識海中瘋狂反撲?!?/p>

“你們能想象嗎?”男人看著懷抱蘇時雨、一臉驚駭的顏澈,緩緩說道。

“這就好比一個稚童,被強行塞進成年人的軀殼去與猛虎搏斗。他贏了,可當他變回稚童時,那搏斗的記憶、恐懼、被利爪撕開皮肉的痛楚,會瞬間撐爆他的腦袋?!?/p>

“他現在,就在經歷這個過程?!?/p>

男人的話語不重,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遍體生寒。

他們只看到蘇時雨化身神明、彈指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強大,卻從未想過,這份強大的背后,他需要承受如此恐怖的代價!

“他不是不想醒來,是不敢醒?!?/p>

“因為一旦醒來,他的神魂就會被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情感洪流徹底撕成碎片?!?/p>

“那……那該怎么辦?”顏澈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難道就讓他一直這樣睡下去嗎?求求您,前輩,您一定有辦法的!”

“辦法?”邋遢男人又灌了口酒,酒水灑在衣襟上,他卻毫不在意,“睡著,是他的神魂在自我保護,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p>

“可如果……他永遠都醒不過來呢?”顏澈的眼中浮現出恐懼。

他無法想象一個沒有蘇時雨的世界。

邋遢男人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蘇時雨那張毫無生氣的睡顏,許久才緩緩開口。

那聲音里沒了先前的懶散與嘲弄,只剩下沉重的無力感。

“那就只能……等。”

“等?”李長風和所有長老都怔住了。

“對,等?!?/p>

“等一個能把他從那場噩夢里拉出來的人?!?/p>

“或者,等他自己能在那場情感風暴中,為自己重塑一顆足夠強大的心?!?/p>

說完,男人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喝著酒。

整個青嵐宗主峰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是絕望的死寂。

夜風吹過血腥的廣場,卷起一片悲涼。

風中帶著鐵銹般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刺痛喉嚨。

“等?”顏澈咀嚼著這個字,空洞的眼神里漸漸重新燃起一點微光。

那光很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卻又頑固地亮著。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懷中蘇時雨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若非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他看起來就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顏澈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蘇時雨冰冷的臉頰。

沒有溫度,沒有回應。

“道師,我等你?!?/p>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懷中人的夢,每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

“無論是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p>

“我會一直守著你?!?/p>

“直到你睜開眼睛的那一天?!?/p>

這是他的誓言,一個說給自己聽,也說給這片見證了生死的土地聽的誓言。

從今往后,他的生命只剩下一件事,等待。

邋遢男人斜靠在一旁的石柱上,看著他這副模樣,渾濁的眼中情緒復雜。

是憐憫?還是嘲諷?他自己也分不清。

最終,他只是擰開酒葫蘆,仰頭又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有些路終究只能一個人走,有些劫也只能一個人渡,旁人愛莫能助。

……

三日后。

青嵐宗,宗門大殿。

晨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照進來,卻驅不散殿內凝滯的陰冷。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所有在戰爭中幸存的長老和核心弟子都聚集于此。

李長風坐在宗主寶座上,面容比三日前更加蒼老。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

大殿里站滿了人,卻又顯得空空蕩蕩,因為有太多的位置永遠地空了出來。

經此一役,青嵐宗弟子銳減三成,長老隕落五位。

那五個空出來的長老席位,就是五個血淋淋的傷口,無聲訴說著那一日的慘烈。

宗門數百年積累的法寶、丹藥、靈石幾乎消耗一空。

護山大陣的陣基布滿了裂痕,靈脈也受到了重創。

整個青嵐宗已是風雨飄搖。

若不是最后關頭,蘇時雨啟動終極法陣,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來犯之敵全數抹殺,恐怕青嵐宗此刻早已從南域修仙界除名。

今日議事的重點,卻不在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那些空位,聚焦在大殿中央。

那里跪著一個身影,執法長老陳玄。

他也是在那場大戰中幸存下來的長老之一。

此刻,他卸下了象征身份的紫金冠,脫下了那件繡著法劍的黑袍。

只穿著一身素白麻衣,頭發散亂,形容枯槁。

短短三日,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蒼老了數十歲。

他跪在那里,脊梁挺得筆直,頭卻深深垂下。

“宗主,各位同門?!?/p>

陳玄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干澀。

“我,陳玄,有罪。”

他沒有辯解,沒有托詞,沒有猶豫。

只有最直接、最沉痛的三個字。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他干澀的聲音在回蕩。

“昔日,在講經堂上,是我有眼無珠,將少宗主的無上大道誤判為歪理邪說。”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一天的畫面。

少年站在堂上神采飛揚,口中的言論驚世駭俗卻又直指人心。

而自己卻像個頑固不化的老朽,用所謂的“祖宗教誨”和“仁義道德”,將那足以引領宗門走向輝煌的真知灼見斥為魔道。

“是我愚昧無知,固步自封,數次三番欲將宗門復興的唯一希望置于死地?!?/p>

他又想起仙門盛會前,自己是如何聯合其他長老試圖剝奪蘇時雨的少宗主之位。

想起在蘇時雨被千夫所指時,自己內心的那點快意。

如今想來,那哪里是快意,分明是宗門走向深淵的喪鐘,而自己就是那個親手敲響喪鐘的蠢貨。

“若非我當初一再阻撓,打壓排擠,少宗主或許早已在宗門內確立絕對威信?!?/p>

“若宗門上下齊心,慕辰風那孽障又豈會有機可乘?他未必有機會被心魔所趁,更不敢犯下勾結外敵的滔天大罪!”

“宗門今日之禍,數百名弟子的慘死,五位同門的隕落,少宗主的魂魄沉寂……這一切,我陳玄難辭其咎!”

他說著,猛地俯下身,將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磚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仿佛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這個平日里嚴苛到不近人情的執法長老,此刻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用最慘烈的方式懺悔著自己的過錯。

沒有人開口指責他。

因為在座的每一個人捫心自問,誰又是無辜的?

當初在講經堂上,聽著那套“利益至上”的理論,有幾人能不覺得那是離經叛道的歪門邪道?

當蘇時雨被萬宗唾罵時,他們中又有幾人真心實意地站在他那邊?

恐怕更多的人礙于青嵐宗的顏面,才不得不出面維護。

甚至在心里,他們或許還覺得蘇時雨給宗門惹了天大的麻煩。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罪人。

都是傷害了那個以德報怨,最終用自己魂魄拯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少年的罪人。

“我陳玄,自請廢去執法長老之位,進入思過崖禁地,面壁百年!”

“不破元嬰,永不出關!”

“以此為我今日之過,也為宗門逝去的英靈贖罪!”

陳玄再次叩首,語氣決絕,不留半點余地。

大殿之上,宗主李長風看著他,蒼老的臉上神情無比復雜。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疲憊,有悲傷,更有深深的自責。

他緩緩走下宗主寶座,一步一步走到陳玄面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陳長老,你言重了。”

李長風的聲音同樣沙啞。

“此事錯不在你一人,要論罪,我這個做宗主的才是最大的罪人?!?/p>

“是我識人不明,錯信了慕辰風那個狼子野心的畜生。”

“是我剛愎自用,未能早些看清時雨那孩子的才能,未能給予他足夠的信任和支持?!?/p>

“若我能……若我能早一點……”

他的話語哽住了,眼眶泛紅。

一個宗門的領袖,此刻卻流露出了凡人般的脆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

“如今宗門元氣大傷,百廢待興,正值用人之際。你若此時退去,誰來重整戒律,懲惡揚善?誰來約束門下弟子,讓他們不再重蹈覆轍?”

李長風拍了拍陳玄的肩膀,那只手竟有些顫抖。

“你的懲罰,并非去思過崖面壁?!?/p>

“是要你戴罪立功。”

“你要用你的后半生,去守護好時雨拼上性命才保下來的宗門,去培養出更多能明辨是非、堅守本心的弟子,將青嵐宗帶向一個新的高度。”

“這才是對時雨,對那些逝去的同門最好的告慰?!?/p>

陳玄抬起頭,看著宗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虎目含淚,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宗主……我……定不辱命!”

“不必多言。”

李長風擺了擺手,轉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神情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冷酷。

“從今日起,青嵐宗立三條鐵律!”

“所有門人必須銘記于心,刻入骨髓!若有違背,不問緣由,不問身份,立斬無赦!”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響徹整個大殿。

所有人都神情一凜,躬身聽令。

“第一!”

李長風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

“蘇時雨永遠是我青嵐宗唯一的少宗主!無論他沉睡多久,此位不變,此名不改!宗門上下見其如見我,但有不敬者……”

“殺!”

一個“殺”字擲地有聲。

眾長老弟子心中一凜,隨即又涌上一股暖流。

宗主這是在用最強硬的態度,捍衛蘇時雨的地位,告慰他的付出。

“第二!”

李長風的聲音愈發冰冷。

“慕辰風雖最后以身贖罪,但其勾結外敵,背叛宗門,致使同門慘死,罪無可赦!從今日起,將其從宗門史冊中徹底除名,其所有事跡一概不許提及!宗門之內,但有議論其功過是非者……”

“殺!”

第二個“殺”字出口,大殿內的氣氛又冷了幾分。

一些年輕弟子臉色發白。

他們中的很多人曾經都將慕辰風視為偶像,如今這個名字卻成了宗門最大的禁忌。

李長風頓了頓,給了眾人一個喘息的時間。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顏澈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惋惜,有無奈,更有不可動搖的決絕。

“第三……”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從今往后,我青嵐宗當以‘太上忘情’為最高修行準則!摒棄七情六欲,勘破虛妄本心?!?/p>

“宗門之內,嚴禁一切因情愛而起的私斗與紛爭!所有弟子當以修煉為本,以宗門利益為先!”

“若再有如顏澈、趙景明之流,為一己私情拔劍相向,罔顧同門之誼,動搖宗門之本者……”

李長風的聲音停住了。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心頭。

“殺!”

最后一個“殺”字出口,如一道天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被宗主這雷霆般的手段和決絕的態度徹底震懾住了。

太上忘情?

這四個字對青嵐宗意味著什么,他們再清楚不過。

青嵐宗要變天了。

那個曾經以不禁情愛、風氣自由而聞名整個南域的宗門,從今天起將不復存在。

一個最“無情”的宗門,將就此誕生。

這或許就是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需要付出的另一個代價。

……

……

宗主李長風頒布三條鐵血門規,大刀闊斧重整宗門秩序之時,青嵐宗最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是宗門禁地,也是靈氣最為精純濃郁的地方。

徹骨的寒意彌漫在空氣里,洞壁上凝結著厚重的玄冰,偶爾有水珠從巖縫滲出,還未滴落便在半空凝成冰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洞府中央,是一張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床。

寒玉本身就是一件至寶,它散發出的精純寒氣,能鎮壓心魔,穩固神魂。

蘇時雨就靜靜地躺在上面。

玉床的寒氣化作一層青色光暈,將他籠罩。

涼意包裹著他的身體,滋養著他幾近破碎的神魂,讓他不至于因沉睡而生機流逝。

他的呼吸平穩,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除了臉色依舊蒼白不見血色,看起來像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安眠。

一個青衣身影,盤膝坐在玉床邊。

是顏澈。

他盤坐著,與洞府的寒氣融為一體,仿若雕塑,從三天前將蘇時雨安置于此后便寸步未離。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寒氣侵襲著他的四肢百骸,眉梢發間都凝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可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靜靜地守著,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玉床上的人。

那雙曾被譽為青嵐宗最鋒利的劍眸,此刻卻盛滿了無人能懂的復雜情緒。

其中交織著悲傷、思念與悔恨。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信念。

道師,你放心睡吧。

在你醒來之前,由我來替你,守護這個你用性命換來的世界。

吱呀一聲,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一道光線照了進來,打破了洞府內亙古的幽暗。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是顏澈的師父,也是青嵐宗的傳功長老,陳玄。

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形容枯槁的模樣,心緒復雜,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顏澈,你已經在這里守了三天三夜了?!?/p>

陳玄的聲音在寂靜的洞府中響起,帶著幾分心疼。

“回去休息一下吧,你這樣下去,不等少宗主醒來,你自己的身體就先垮了?!?/p>

顏澈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玉床上那個沉睡的身影。

“我不累?!?/p>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這三個字。

聲音沙啞干澀。

陳玄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還能不了解自己這個徒弟的性子?

一旦認準了什么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走到玉床前,目光落在蘇時雨那張平靜的臉上,心中五味雜陳。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都還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那個當初被他視為“魔道邪說”,蠱惑了自己愛徒的病弱少年,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宗門的救世主,成了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而他最看好的弟子,卻心甘情愿地,成了這位救世主最虔誠的信徒。

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了。

“宗主已經下令了。”

陳玄的聲音沉了幾分,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從今日起,你就是青嵐宗的首席大弟子。宗門所有的資源,都會向你傾斜。你要盡快提升修為,在少宗主醒來之前,擔起守護宗門的重任?!?/p>

這本是天大的榮耀。

在慕辰風死后,顏澈,這個劍道天賦同樣卓絕的天才,無疑是下一代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

首席大弟子,未來的宗主之位,幾乎是囊中之物。

然而,聽到這個消息,顏澈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甚至,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充滿了自嘲。

“首席大弟子?”

“若沒有道師,我顏澈,現在恐怕還是那個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就要死要活的蠢貨。”

“又或者,早就因為強行修煉禁術走火入魔,死在了演武臺上。”

“我的一切都是道師所賜,我的劍道,我的修行之路,皆由他指引?!?/p>

“現在,他倒下了。這些虛名,于我何用?”

他終于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師父,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卻是一片赤誠的狂熱。

“師父,我不會離開這里的?!?/p>

“我的道,就在這里。”

“我的劍,也只為他一人而出鞘?!?/p>

“守護他,就是我此生唯一的修行?!?/p>

陳玄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一震,張了張嘴,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在追隨蘇時雨的這條路上,已經走得太遠,太深了。

蘇時雨,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道師”。

蘇時雨已成為顏澈的道心與信仰,是他修仙之路的全部意義。

若蘇時雨一直不醒。

顏澈,恐怕也會在這里,守到地老天荒。

陳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忽然想起了宗主頒布的第三條鐵律。

那條鐵律沉沉地壓在所有青嵐宗門人的心頭。

“癡兒……”

他忍不住喃喃道,“你可知宗主立下的第三條鐵律是什么?”

顏澈眉頭微皺,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這三天,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陳玄的臉色變得無比嚴肅,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往后,我青嵐宗當以‘太上忘情’為最高修行準則!摒棄七情六欲,勘破虛妄本心。”

“宗門之內,嚴禁一切因情愛而起的私斗與紛爭!”

“若再有如你、如趙景明之流,為一己私情拔劍相向,罔顧同門之誼者……”

陳玄頓住了,他緊緊盯著顏澈的眼睛。

“殺無赦!”

“太上忘情?”

顏澈重復著這四個字,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嘲諷以外的表情,那是一種極致的荒謬感。

“師父,你覺得,這可能嗎?”

“宗門因何而遭此大劫?不正是因慕辰風對林清婉的私情而起嗎?宗主此舉,是要矯枉過正,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p>

“他要我們忘情,可他自己呢?他為少宗主立下‘唯一’之名,這難道不是情?他將慕辰風除名,這難道不是恨?”

“情與恨,本就是一體兩面。強行斬斷,只會滋生出更可怕的心魔!”

顏澈的話語字字誅心,直刺陳玄的道心。

陳玄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宗主之令,誰敢違抗?

“這是宗主的決定?!?/p>

他只能如此說道,“顏澈,你天資絕頂,是宗門的未來。不要因為……”

他的目光掃過床上的蘇時雨,話語停住了。

“不要因為他,毀了你自己的道途!”

“毀了?”

顏澈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師父,你還不明白嗎?”

“他,就是我的道途?!?/p>

“宗門要我太上忘情,可我的道,卻是入情至深。若這就是沖突,那便讓它沖突好了?!?/p>

“若宗門不容我,我便叛出宗門。若這天地不容我,我便……劍開天地!”

最后四個字擲地有聲,整個洞府的寒氣都為之一滯。

陳玄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徒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

這還是那個曾經會因為兒女情長而迷茫的少年嗎?

不,他已經死了。

在蘇時雨倒下的那一刻,舊的顏澈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以蘇時雨為唯一信仰的劍魔。

“癡兒……癡兒啊……”

陳玄搖著頭,知道再說什么都已無用。

他再次長嘆一聲,帶著滿心的落寞與憂慮,轉身離開了。

石門緩緩關閉,洞府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心悸的寂靜。

只剩下顏澈,和那個沉睡的人。

顏澈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絕世珍寶。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觸碰蘇時雨的臉頰。

可當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皮膚時,卻又猛地停住了。

他怕。

怕自己身上這點凡俗的溫度,會驚擾到那個正在無邊黑暗中掙扎的靈魂。

最終,他只是緩緩地,握住了蘇時雨垂在床沿的手。

那只手冰冷纖細,沒有半分力氣。

顏澈用自己的雙手,將它緊緊包裹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一片徹骨的冰涼。

“道師?!?/p>

他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這個動作虔誠無比,仿若信徒朝拜神明。

“你知道嗎?”

“你教我的第一課,是‘勘破價值’?!?/p>

他的聲音很輕,生怕驚醒一場夢。

“你說,世間萬物,皆有其價值。要剝離事物上虛假的情感濾鏡,看到其最本質的實用價值?!?/p>

“你說,師徒是價值交換,宗門是利益聚合,就連所謂的感情,也不過是荷爾蒙驅動下的價值索取?!?/p>

“我曾經,對此深信不疑。”

“可我現在才發現,你教我的所有道理里,這一條,錯得最離譜。”

他抬起頭,癡癡地望著蘇時雨的睡顏,眼眶漸漸泛紅。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東西,是無法用價值去衡量的。”

“比如,你為宗門赴死,價值何在?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p>

“比如,陳玄長老明知我執迷不悟,卻依舊前來勸說,價值何在?他大可放棄我這個‘冥頑不靈’的弟子。”

“再比如……”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些許哽咽。

“一個傻子,對他道師的,這點微不足道的忠心?!?/p>

他的聲音輕微,仿佛隨時會散在風里。

可話語里的分量卻無比沉重。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躺在玉床上的蘇時雨,那長而卷的眼睫,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

……

……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守護中悄然流逝。

洞府外光影輪轉,寒暑交替。

轉眼便是一個月后。

青嵐宗在經歷了那場覆滅浩劫后并未沉淪,正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元氣。

宗主李長風的鐵血手腕功不可沒。

他頒布的新門規,每一條都帶著血腥味,嚴苛得不近人情。

修煉資源向所有弟子傾斜,任務堂的獎勵和懲罰都加重了三倍。

這嚴苛的門規將所有沉浸在悲傷和迷茫中的弟子都打醒了。

失去同門的悲痛、對少宗主的愧疚和對未來的期望,都化作了修煉的動力。

清晨的演武場上刀劍聲不絕于耳。

弟子們身著樸素練功服,汗水浸濕衣衫也無人停歇。

有人揮舞長劍,劍氣劃破長空。

亦有人演練拳法,拳風震得地面微顫。

任務堂前排起長隊,弟子們神色肅穆地領取著各種危險卻獎勵豐厚的任務。

他們不再追求虛無的仙緣,也不再抱怨修煉枯燥,將每次挑戰都看作磨礪自身為宗門效力的機會。

藏經閣內燈火通宵不滅,映照著一張張疲憊的臉龐。

曾經沉迷情愛糾葛的弟子,如今也捧起泛黃古籍,貪婪地汲取著知識。

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青嵐宗的廢墟上悄然新生。

整個宗門都彌漫著一股誓要重振的肅殺之氣。

而這一切變化的源頭,那個躺在寒潭洞府中的少年,依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顏澈也和一個月前那般,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眼窩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他的衣衫也沾染了塵土,不再像往日那般不染纖塵。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那是漫長等待與煎熬后沉淀下來的眼神。

在這一個月的靜坐守護中,他因心無旁騖,道心純粹,修為非但沒有停滯,還有了要突破到金丹后期巔峰的跡象。

他每日只是靜靜坐在玉床邊,握著蘇時雨冰冷的手,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涼意。

偶爾他會低聲說些什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對沉睡中的人傾訴。

“道師,今日青嵐宗又有一批弟子突破了。”

“您看,他們都變得很強,宗門會好起來的?!?/p>

他的聲音總是很輕,生怕驚擾了那隨時會消散的夢境。

可回應他的只有洞府內永無止境的寂靜。

顏澈知道蘇時雨在自己身上寄托了太多期望。

他不能倒下。

他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守護這份信仰。

這是他作為弟子對道師唯一的承諾。

這一日洞府的石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并非傳功長老或宗門執事,是那個邋遢的蘇時雨師父。

他依舊醉眼惺忪,手里提著酒葫蘆,一步三晃地走了進來。

洞府內泛著寒意的空氣似乎也無法讓他清醒半分。

他先打了個酒嗝,才慢悠悠瞥了眼玉床上的蘇時雨。

“小子,還沒醒?”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卻又好像藏著某種深意。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旁邊,那個快要和石頭融為一體的顏澈身上。

“你小子倒是挺執著?!?/p>

顏澈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警惕,但很快又被疲憊掩蓋。

對著這個身份神秘舉止怪異的男人,他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這一個月來,這個神秘前輩每隔幾天就會來一次。

他什么也不做,只看一眼蘇時-雨,喝幾口酒便離開。

顏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對自己和蘇時雨并無惡意。

至少他沒有做出任何可能傷害蘇時雨的舉動。

邋遢男人晃悠悠地走到玉床邊,伸手摸了摸蘇時雨的額頭,又探了探他的脈搏。

最后他伸出手指,再次點在蘇時雨的眉心。

這一次他的動作帶著凝重。

片刻后他皺了皺眉。

“嘖,麻煩了。”

他咂了咂嘴,收回手自言自語道。

顏澈的心猛地揪緊。

他一直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麻煩”二字時瞬間收縮。

“前輩,道師他……怎么了?”

他急忙問道,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沒什么,死不了?!?/p>

邋遢男人擺了擺手,隨即又灌下一大口酒。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濕了胡亂的衣襟。

“就是,他好像有點……睡上癮了?!?/p>

“什么意思?”

顏澈不解,眼神緊緊盯著邋遢男人,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更多信息。

“意思就是他那片識海現在是一場超級大風暴?!?/p>

邋遢男人慢悠悠地說著,像在描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他那個小神魂找了個自以為安全的角落縮在里面,打死也不肯出來?!?/p>

顏澈眉頭緊鎖,感覺到一股不安正在心底蔓延。

“你以為他斬斷七情,是那么容易的事嗎?”

男人頓了頓,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顏澈。

“那些被他斬斷的,可不是阿貓阿狗的情緒,是他自己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心’啊。”

“他曾經多渴望得到那些情感,現在那些情感的反噬就有多強烈?!?/p>

“現在那些被斬斷的‘心’的碎片,在他的識海里演化出了無數個心魔幻境?!?/p>

“愧疚反復刺穿他的胸膛,憤怒化作烈焰灼燒他的神魂?!?/p>

“悲傷如潮水將他淹沒,絕望變成深淵吞噬他所有的希望……”

邋遢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每一個字都壓在顏澈的心頭。

“每一個幻境都足以讓一個道心穩固的大羅金仙徹底沉淪。”

“他現在就在被這些親手制造的心魔,一遍又一遍地反復折磨。”

顏澈聽得臉色發白,心口一陣絞痛。

他無法想象蘇時雨那平靜的睡顏下,神魂正經歷著何等恐怖的煎熬。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蘇時雨的臉頰,卻又停在半空。

他怕自己微不足道的觸碰會加劇道師的痛苦。

“那……就沒有辦法能幫他嗎?”

顏澈的聲音里帶上哀求,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

“辦法?”

邋遢男人嗤笑一聲,眼神變得復雜。

“唯一的辦法就是等他自己想通,自己把那些心魔一個個全都打服,自己走出來?!?/p>

“可是,如果他……一直走不出來呢?”

顏澈的語氣中充滿無力和絕望。

“那他就會變成活死人,永遠被困在自己的噩夢里?!?/p>

邋遢男人說得輕描淡寫,話語里的內容卻殘酷到了極點。

顏澈的身體晃了晃。

他感到一陣眩暈,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活死人……永遠被困在噩夢里……

這樣的結局比死亡更讓他無法接受。

就在這時,躺在玉床上的蘇時雨眉頭忽然緊緊皺了起來。

他的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情。

豆大的冷汗從他額角滲出,瞬間浸濕了鬢角的發絲。

他的嘴唇無意識地開合著,似乎在說著夢話。

“不……不要……”

“放開……他……”

那破碎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掙扎。

顏澈和邋遢男人同時神情一凜。

“他正在經歷最關鍵的心魔劫!”

邋遢男人沉聲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變得銳利。

“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顏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蘇時雨,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多想沖過去將蘇時雨從那無盡的痛苦中拉出來,哪怕要自己承受百倍千倍的折磨。

只見蘇時雨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他身上冰冷和溫暖兩股氣息正在瘋狂交替出現,彼此沖撞。

冰寒與熾熱,絕望與生機在他體內交織,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流在他周身盤旋。

顯然他識海中的那場大戰已經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不夠……還不夠……”

邋遢男人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幻,似乎在猶豫著什么。

他緊緊握住酒葫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蘇時雨和顏澈之間來回巡視,像在權衡著什么。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透出瘋狂。

“媽的,賭一把!”

他低罵一聲,猛地伸出手抓住顏澈的手腕。

顏澈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牢牢鉗制住。

“小子,想救他嗎?”

“想!”

顏澈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那就別抵抗!”

邋遢男人說著,另一只手閃電般按在蘇時雨的天靈蓋上。

他體內浩瀚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涌出!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他掌心傳來。

顏澈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硬生生從身體里抽出去!

那是一種極致的撕裂感,靈魂被無數力量拉扯。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

他想要反抗,但想起男人那句“別抵抗”,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咬緊牙關,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完全掌控。

下一秒,他的意識便被卷入一個無盡的黑暗漩渦。

耳邊傳來刺耳尖嘯聲,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他感覺自己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擠壓,仿佛要被徹底碾碎。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萬年。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片血色戰場上。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耳邊充斥著凄厲嘶吼聲和兵器碰撞的巨響。

這片戰場上沒有硝煙,只有無邊無際的血霧彌漫。

而他的道師蘇時雨,正被無數個面目猙獰的黑影撕扯著,拖向無盡深淵。

那些黑影像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發出刺耳尖笑,爭先恐后地撲向蘇時雨。

有的黑影浮現出慕辰風的臉,那張臉上充滿瘋狂的占有欲,伸出無數觸手試圖將蘇時雨牢牢纏住,耳邊傳來低語:“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有的黑影是林婉清的臉,那張臉上充滿惡毒的背叛,她發出尖銳笑聲,用鋒利指甲撕扯著蘇時雨的衣衫,嘴里咒罵著:“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偽君子,就該墮入深淵!”

有的黑影甚至是他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充滿絕望的淚水,緊緊抱住蘇時雨哭喊著:“道師,你不要我了嗎?你拋棄我了嗎?”

這些都是蘇時雨內心深處最痛苦的記憶所化的心魔!

它們是他曾經渴望卻又親手斬斷的“心”的碎片,此刻化作最兇惡的魔鬼反噬著他的神魂。

而此刻蘇時雨的神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隨時可能熄滅。

他被無數心魔撕扯著,身形搖搖欲墜,眼神渙散,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無盡黑暗吞噬。

他的身體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那是被心魔啃噬留下的痕跡。

一個新的、也是最強大的心魔正在他身后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眼神冰冷無情的“蘇時雨”。

他身著白衣,氣質高潔,卻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沒有表情和情感,只有一種極致的“空”。

那是“太上忘情”的道所化的心魔!

它想要徹底吞噬掉蘇時雨殘存的人性,將這具身體據為己有!

它伸出手,緩緩地、不容抗拒地抓向蘇時雨的心臟,似乎要將他僅存的溫暖徹底剝離。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設置
恢復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換源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
全局友情鏈接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艹 | 日本伊人影院 | www激情| www.夜夜夜 | 亚洲成人7777 | 在线黄网| 日韩在线三区 | 免费一区二区三区四区 | 欧美日韩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 热久久中文字幕 | 天天草夜夜草 | 伊人爱爱网 | 国产一区二 | 亚洲少妇一区二区 | 一二三av| 99国产精品99久久久久久粉嫩 | 一二三不卡 | 男人的天堂视频在线观看 | 91亚色视频| 婷婷六月综合 | 久久久免费观看 | 国产亚洲一区二区三区 | 午夜高清| 精品日本一区二区 | 视频精品一区 | 手机在线亚洲 | 超碰在线人 | 亚洲精品aaaa | 亚洲精品在线免费观看视频 | 日日骚| 成年人网站免费看 | 国产精品九 | 成人激情免费视频 | 日韩视频专区 | 伊人成人在线观看 | 久久亚洲精品小早川怜子 | 99视频免费看 | 黄色网免费看 | 91精品久久久久久 | 69xxx免费视频 | 天天操综合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