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息怒!”
趙溫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他能怎么說?
兵廨都滿員了,將軍您的士卒沒地方安放?
這劉將軍一到,心血來潮查看造冊怎么辦?
那些“士卒”可都是平原豪強的鄉勇啊!
豪強們有自募鄉勇的權力,可沒有占據兵廨吃郡府官糧的職責啊!
見趙溫支支吾吾的模樣,劉驥唇角勾起,暗道:“看來有意外之喜啊。”
“進城。”
劉驥直接下令,兩千騎卒跟著他踏入城中,往郡廨走去。
趙溫急得抓耳撓腮,但就是不敢阻攔。
路上,在劉驥的刻意引導下,趙溫也將實情抖了個干凈。
“將軍,下官都是被逼無奈啊。”
“無事,我免你罪責。”
“那郡守他們......”
“你為朝廷做事,懼怕他們做甚?他們比朝廷還大?”
“這......”
見劉驥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趙溫面露苦笑,暗道:“這些貴人想斗就斗吧,只要縣令還是我就行,某剛上任一年,錢還沒撈夠呢。”
......
“劉將軍遠道而來,由有失遠迎,還望將軍海涵。”
郡廨前。
張由頭戴兩梁進賢冠,身穿寬大交領深服,望著劉驥和他身后氣勢昂揚的騎卒,眉頭一跳,拱手一禮。
“張太守不必多禮。”
劉驥下馬回禮,打量著這個身材消瘦,須長一尺的二千石大吏,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身著兩當鎧,身形癡肥的官員。
“想必這位就是平原都尉吧?”
“下官王常,見過將軍。”
王常看了張由一眼,見他沒有反應,這才上前一步,又行一禮。
“是就好。”
“拿下。”
“將軍何為?!”
王常大驚失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士卒擒住,死死按在身下。
王常情急之下沖著張由大喊:
“太守救我!”
張由面色瞬間難看起來,望著劉驥,道:“將軍初來我平原郡,為何行事如此不講禮法?”
“張太守已年老至此嗎?”
張由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厲聲道:
“由再年老體衰,也是朝廷親擢的平原郡太守,
豈能任由將軍不分青紅皂白拿下麾下官員!”
“太守不知陛下賜我假節鉞,督幽、青二州軍事,凡涉及兵事我可先斬后奏?”
劉驥面露輕笑,望著張由。
張由也是眉頭緊皺,他當然知道啊。
可你劉驥途經青州兩郡都沒抖威風,便是連郡城也未進,怎么偏偏到了我這里就開始咄咄逼人了?
“話雖如此,但郡都尉畢竟還受太守所轄,將軍雷厲風行,是否有些欠妥當?”
“有何不妥。”
“王常虛造兵冊,損公肥私,證據確鑿,這樣的人不該拿下嗎?”
張由聞言,深深地看了眼臉色蒼白的趙溫,冷色道:
“將軍貴為重員,豈能聽信一面之詞。”
“非也。”
劉驥指了指身后悍卒,道:“他們都看見。”
張由苦笑一聲,又看了看周圍靜默的官員和賓客,頓感棘手。
別的將軍赴宴頂多帶些親兵,怎么到你劉驥這里不講禮法,直接帶著兩千精銳來了?
這讓他怎么回話!
“將軍未免太霸道了些。”
劉驥聞言一笑,知道他是服軟了,溫煦道:
“張公言語有失偏頗,驥亦是秉公執法之人。”
“某從未見過如此秉公執法!”
張由拂袖而去,只身踏進郡廨。
劉驥見狀笑了笑,看著王常顫抖的肥肉,又打量了在場眾人一眼,道:“諸位自飲便是,某先去兵廨一趟。”
“將軍何不休整一番?”
有幾人面色大變,顧不得害怕,急忙出言。
劉驥掃視一眼,面色平靜。
“多謝諸位好意,某在兵廨就食即可。”
“這……”
……
“這些就是郡兵?”
“是…是…”
王常跪伏在地,汗如雨下。
“那為何兵冊沒有記載呢?”
劉驥合上最后一筒竹簡,饒有興趣地發問:
“而且怎么人數也對不上啊?”
“下官…下官…”
“好了,不用再自稱下官了,你現在不是都尉了。”
“將軍饒命啊!”
“將軍……”
劉驥擺擺手,親兵直接將他拉下去。
本來想在宴席上找個理由扣下他,沒想到剛進城就有驚喜。
“這倒是省了我許多功夫。”
劉驥看著場下被控制起來的‘郡兵’,還有倉促趕來的四位中年人,朗聲道:
“王常罔顧國法,現革職處置,至于其余罪責……”
眾人屏住了呼吸,齊齊望向上方英武不凡的少年將軍。
劉驥話音一頓,打量了為首四人的臉色,繼續道:“暫且不咎。”
眾人心里一松,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
“但是。”
“郡中兵事不可無主,諸位可廣薦賢才,
某親擢為平原郡都尉,青州上下仍有黃巾肆虐之郡,都尉多有殉難,汝等更應自勉,
明日截止,諸位回去準備吧。”
“將軍此言當真?”
階下四人相視一眼,眼神火熱。
這可不僅是平原郡的一畝三分地啊!
“此乃軍令。”
“不知如何才算賢才?”
矮胖中年上前發問,其余三人俱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劉驥聞言展顏一笑,道:“能毀家紓難,安邦定國者,俱是賢才。”
“喏。”
次日一早。
劉驥見遲遲沒有人來拜訪,便知道他們回去后詢問了家中機敏之輩,意識到了自己謀劃。
于是帶兵一個個上門見了‘賢才’一面,然后便寫下辟文,蓋上印信。
最后才帶著兵廨鄉勇和一車車數量不菲糧草出了城池。
“大哥,他們這般蠢笨人怎么還能衣食無憂,家財萬貫,
平原郡鄉勇咱帶走完了不說,
那東萊郡和臨淄郡可還在黃巾手里,
這不是拿著糧草換一個沒有用的名頭嘛!”
“誰說他們沒看出?”
“他們看出來了還給?”
“你沒發現今日他們沒主動來兵廨嗎?
是某帶著兵馬上門,他們才推出‘賢才’的。”
張飛眉頭一橫,甕聲道:
“要我說,還不如直接冒充黃巾劫了他們,平白多出這些個彎彎繞繞。”
“三弟,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借勢而為,方能不落人口舌。”
劉驥回答了張飛一句,又看了看身后數量眾多的糧秣,暗道:
“我利誘不成,但帶兵前去立馬就從。”
“這帶兵拷餉這么好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