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烈又被押進了戒律堂。
還是那個陰冷的地方,還是那塊跪了無數人的青石磚。可這一次,他沒跪。
他就站著。
站在堂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大膽!”鷹鉤鼻執事一拍桌子,“見了長老,還不跪下!”
楚烈沒動。
他抬起頭,看著臺上。
今天臺上只坐著兩個人。左邊是那個干瘦的戒律堂首座,右邊是趙刑天。中間的掌門位,還是空著。
“楚烈。”趙刑天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關了一天一夜,想清楚了沒有?”
楚烈看著他,沒說話。
“我問你,你體內的血脈,到底是什么?怎么覺醒的?有什么能力?”
楚烈還是沒說話。
趙刑天的臉色沉下來:“看來是沒想清楚。”
他一揮手。
側門打開,兩個外門弟子拖著一個瘦小的人影走進來。
楚烈的瞳孔驟然一縮。
林婉兒。
她被人拖著,兩只胳膊被擰在身后,臉上有新添的傷。嘴角破了,血已經干成黑紅色。她身上還是那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可棉襖被人撕破了,露出里面的內襯。
“師兄……”
她看見楚烈,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掙扎著想往他這邊跑。
可那兩個外門弟子按著她,她掙不動。
“婉兒!”
楚烈的身體往前一沖,兩個狗腿子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別急。”趙刑天笑了,“人在這兒,跑不了。你什么時候說實話,我就什么時候放了她。”
楚烈盯著他,眼睛開始泛紅。
趙刑天看見了那抹紅。
他瞇起眼,仔細打量著楚烈。關了一天一夜,這小子不但沒頹,眼神反而比以前更亮了。亮得有點不正常。
“看來這血脈,確實有點意思。”他站起來,走下臺階,慢慢踱到楚烈面前,“小子,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說出你血脈的秘密,我收你為徒,讓你進內門。你師妹,我也會安排人給她治病,讓她吃好的穿好的。”
他湊近楚烈耳邊,壓低聲音:“不然的話,今天這戒律堂里,我就讓她當著你的面,被人玩死。”
楚烈沒動。
可他肩膀上的那兩個狗腿子,忽然覺得手底下的皮膚燙得嚇人。
“松手。”
楚烈說。
聲音不大,可那兩個狗腿子莫名其妙地就松了手。
楚烈抬起頭,看著趙刑天。
“我也給你一次機會。”
全場安靜了。
鷹鉤鼻執事愣住,戒律堂首座抬起耷拉的眼皮,連周元霸都停下了摳指甲的動作。
趙刑天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楚烈一字一句,“我也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放了我師妹,讓我帶她走。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趙刑天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昨天還大聲,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聽聽!都聽聽!”他指著楚烈,對著滿堂的人喊,“一個廢物,經脈堵塞三年,關了一天一夜,出來跟我說——給我一次機會?”
他笑夠了,臉色忽然一冷。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內門首席長老,金丹境九重天。殺你這樣的廢物,一根手指頭就夠了。”
楚烈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那你來。”
趙刑天瞇起眼。
這小子不對勁。
正常人被關了一天一夜,又被拿師妹要挾,早就該跪地求饒了。可這小子不但不求饒,還敢叫板?
難道那血脈,真讓他覺醒了什么?
“好。”趙刑天后退一步,“你想死,我成全你。周元霸!”
周元霸立刻上前:“師父!”
“你不是一直想試試手嗎?這個廢物,交給你了。別打死,留口氣,我還要問話。”
周元霸眼睛一亮:“是!”
他轉過身,看著楚烈,笑得陰陽怪氣:“廢物,咱們又見面了。昨天那一鞭子,舒服嗎?”
楚烈沒理他。
他只是看著林婉兒。
林婉兒被按在地上,臉貼在冰冷的青石磚上,眼淚流了一地。她拼命仰起頭,看著楚烈,嘴唇動了動。
楚烈看懂了。
她說的是:師兄,快跑。
楚烈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很淡,像以前每次回來,看見她撲上來時的那種笑。
然后他轉過頭,看著周元霸。
“來吧。”
周元霸冷哼一聲,腳下一跺,整個人像箭一樣射過來。
筑基境七重天。
在內門不算頂尖,可對付一個廢物,足夠了。
他一拳轟向楚烈的胸口。
這一拳,他用了一成功力。師父說了,別打死,留口氣。
拳風呼嘯。
楚烈沒躲。
他就站著,看著那只拳頭越來越近。
然后——
“砰!”
拳頭砸在胸口上。
楚烈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絲血。
可他沒倒。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周元霸的拳頭還貼在那兒,拳頭上沾著他的血。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周元霸。
“就這?”
周元霸愣住了。
他那一拳,就算是塊石頭,也該裂了。可這小子,只是退了一步?
不對。
這小子身上有東西。
周元霸忽然發現,他的拳頭拔不下來了。
楚烈的胸口,正傳來一股滾燙的熱力,像一只無形的手,把周元霸的拳頭死死吸住。
“你……”
周元霸想抽身后退,可那股吸力越來越強。緊接著,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體內往外流——
真氣。
他的真氣,正在被吸走!
“啊——!”
周元霸慘叫起來,拼命往回抽手,可那只手像焊在了楚烈胸口,紋絲不動。
楚烈低頭看著他。
眼睛已經完全紅了。
紅的深處,有金色的火在跳動。
“我說過。”
他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
“我師妹要是少一根頭發。”
他抬起手,握住周元霸那只手腕。
“我把你整個內門。”
輕輕一擰。
“咔嚓。”
周元霸的手腕斷了,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膚,露出來。
“燒干凈。”
周元霸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戒律堂。
楚烈松開手,任他癱倒在地,抱著那只斷手打滾。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臺上的趙刑天。
趙刑天已經站起來了。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震驚。
剛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周元霸的真氣,被這小子吸走了。那不是任何功法,那是血脈——
“焚天血!”
他脫口而出。
楚烈沒理他。
他轉過身,走向林婉兒。
那兩個按著她的外門弟子,看見他走過來,嚇得松開手,連連后退。
楚烈蹲下來,把林婉兒扶起來,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和血。
“疼嗎?”
林婉兒搖頭,眼淚卻又涌出來。
“師兄……你……你的眼睛……”
“沒事。”楚烈笑了一下,“哥沒事。”
他扶著林婉兒站起來,轉過身,朝戒律堂大門走去。
身后,趙刑天的聲音響起來:“站住!”
楚烈沒停。
“我讓你站住!”
楚烈還是沒停。
趙刑天一掌拍出,金丹境九重天的真氣凝成一道光柱,朝楚烈背后轟去。
楚烈猛地轉身,把林婉兒護在身后,抬起一只手——
“轟!”
光柱炸開。
楚烈往后退了三步,腳下青石磚碎了一片。他的手在抖,虎口震裂,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可他沒倒。
他站在林婉兒身前,用一只血肉之軀,硬接了金丹境九重天的一掌。
趙刑天的臉色徹底變了。
一個時辰前還是廢物的小子,現在能接他一掌?
這血脈,到底是什么怪物?
“楚烈。”他沉聲道,“把那個丫頭留下,我可以讓你走。不然,你今天出不了這個門。”
楚烈看著他。
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內門首席。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可那笑里有一種東西,讓趙刑天這種殺慣了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趙刑天。”
楚烈開口,一字一句。
“我只說一次。”
“從今天起,烈火宗,沒有內門了。”
他扶著林婉兒,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后,滿堂死寂。
沒有人攔。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走過的地方,青石磚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
那些腳印,正在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