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兒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但上面一閃一閃的紅點,像極了影視劇里那種催命的倒計時。
沈青梧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害怕,純粹是覺得陸景山此刻的造型實在太辣眼睛。
那混合著工業廢料和不明液體的黑泥,正順著他的臉頰和發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散發出一股能把人當場送走的惡臭。
這股味兒,比剛才的空氣污染還要命。
更讓她不爽的是,周圍全是堅硬的水泥地和硌人的碎石,連個能讓她舒舒服服坐著看戲的地方都沒有。
她堂堂懶癌晚期患者,憑什么要站著受這種罪?
簡直是反人類。
【叮!
檢測到宿主對當前環境舒適度產生極度不滿,消耗至尊紅包碎片x1,是否兌換“懶人福音-頂級人體工學沙發(二十四小時體驗版)”?】
這還用問?
沈青梧毫不猶豫地在腦海里點了“是”。
下一秒,就在陸景山歇斯底里的咆哮聲中,一張線條流暢、包裹著頂級親膚絨面的米白色沙發,憑空出現在她身后,落地時甚至連一粒灰塵都沒揚起來。
沙發自帶的柔和光暈,在這片廢墟里,簡直像天堂投下的一束圣光。
沈青梧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一個后仰,整個人呈“大”字型,深深地陷進了那能將所有疲憊都吸走的柔軟里。
舒服了。
這突兀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宕機了。
剛從天而降的莫森等人,以及被他帶來的人制服在地上的刀疤小弟們,都傻愣愣地看著那個躺在沙發上,悠閑得仿佛在自家客廳的女人。
就連從倉庫入口處緩步走來的薄硯辭,看到這一幕時,鏡片后的眼神也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只有陸景山,他的理智早已被仇恨燒成了灰燼。
他高高舉起手里那個簡陋的引爆器,狀若瘋魔地尖叫:“沈青梧!你以為你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就能嚇到我嗎?我告訴你,這里被我埋了足夠把方圓一公里夷為平地的火藥!你現在就跪下求我!不然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了音,刺耳得像用指甲在刮玻璃。
沈青梧被吵得有點煩,她從沙發扶手邊摸索了一下,又摸出了一罐冰鎮可樂。
“咔噠”一聲,拉環被打開,細密的氣泡聲滋滋作響。
她一邊喝著,一邊在腦子里對系統下了個指令。
【啟動“因果律喇叭”功能。】
【叮!
“因果律喇叭”已啟動,目標人物:陸景山。
當前言論將通過全頻段無線信號,強制投射至京城所有公共顯示屏及官方通訊終端。】
陸景山對此一無所知,他見沈青梧毫無反應,反而更加亢奮,開始滔滔不絕地宣泄自己的“戰績”與怨毒。
“你以為你贏了嗎?我早就把陸氏的資產轉移了!那些合同都是我偽造的,銀行的流水也是假的!就連當初縱火燒掉倉庫銷毀證據,也是我親手干的!所有人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
“還有你,沈青梧!還有那個小雜種!要不是你們,溫婉怎么會背叛我?陸家怎么會倒?都是你們的錯!我要你們給我陪葬!”
他狂笑著,唾沫橫飛,詳細地講述著自己如何一步步掏空公司,如何設計陷害商業對手,甚至如何計劃在事成之后連刀疤這伙人也一起滅口的全部細節。
這一刻,京城市中心時代廣場的巨幕上,正同步直播著一個滿身污泥的瘋子,對著空氣自曝所有罪行的驚悚畫面。
無數路人停下腳步,驚恐地抬頭看著。
而在市局的指揮中心,李警官正襟危坐,他面前的屏幕上,每一句從陸景山嘴里吐出的話,都被人工智能系統實時轉化為文字,并與數據庫里的懸案證據一一比對,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所有證據鏈已鎖定,”李警官沉聲下令,“收網!”
倉庫內。
刀疤臉上的驚疑不定,已經徹底被一種見了鬼似的恐懼所取代。
他聽著陸景山那些喪心病狂的計劃,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幾個僅用兩招就廢掉他所有兄弟的黑衣人,特別是為首那人作戰服袖口上那個銀色的“薄”字家徽……
腦子里“嗡”的一聲,傳說中薄氏那支從不失手的“暗衛”形象,與眼前這幾個煞神重合了。
完犢子了。
這是踢到鋼板的祖宗了。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刀疤當機立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
就在薄硯辭示意莫森動手的同一秒,刀疤已經以一個餓虎撲食的姿勢,從背后死死抱住陸景山的大腿,反手一擰,將他整個人按趴在地!
“警察大哥!各位好漢!我是被冤枉的!”刀疤的聲音喊得比陸景山還大聲,“是他!就是這個陸景山!他花錢雇我們來綁架!還想炸死我們所有人!我是被迫的!我愿意做污點證人!”
被死死按住的陸景山徹底瘋了,他拼盡全身力氣,用那只還自由的手,狠狠地按下了引爆器的紅色按鈕!
“一起死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連個屁大的響聲都沒有。
“嘖,”沈青梧吸了一口冰涼的可樂,含在嘴里感受著氣泡炸開的刺激感,才懶洋洋地開口,像在評價一道菜,“你那電池,正負極接反了,菜狗。”
她話音剛落,陸景山另一只手里緊攥著的手機,屏幕突然閃過一道詭異的藍光,隨即“噗”的一聲,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煙,一小簇火苗從充電口竄了出來,瞬間點燃了他藏在袖口里的一張薄薄的芯片卡。
那是他最后的翻盤希望——藏著海外資產賬戶信息的密鑰。
現在,它成了一小撮灰。
“轟隆——!”
倉庫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用暴力破開。
李警官一身警服,面容冷峻,手持配槍,身后是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
“不許動!警察!”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陸景山和刀疤等人的手腕。
陸景山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撮灰燼,嘴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癱軟成一灘爛泥。
沈青梧被冰可樂凍得打了個冷戰,她嫌棄地把空罐子丟到一邊,順勢往沙發里縮了縮,拉過一張薄毯蓋在身上,閉上眼準備繼續補覺。
一件帶著淡淡雪松味的黑色西裝外套,輕輕地披在了她身上。
薄硯辭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特警反剪雙臂押走的陸景山,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通知下去,從這一秒開始,陸氏及其所有附屬資產,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燈光刺眼的審訊室內,陸景山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呆滯地坐著。
兩天了,他水米未進。
“吱呀”一聲,門開了。
李警官走了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推了過去。
文件不厚,封面上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