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的門關閉了,那幾個身穿制服的身影帶走了陸景山和林曼曼,連帶著他們的爭吵聲也一并被隔絕在外。
空氣中那股廉價香薰混合著陳年紙張的味道,似乎終于能喘口氣了。
沈青梧依舊半癱在她的智能按摩沙發里,閉著眼睛,享受著機器溫柔的按壓。
剛才那一番折騰,可把她這懶筋給抻著了。
她聽著方正律師那句“我們需要和沈女士好好談談了”,只覺得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談什么?
談她怎么把這群牛鬼蛇神一個個都送進去嗎?
“沈女士,”方正重新坐回陸景山原先的位置,雖然沒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但那股職業律師的精明勁兒還在,“我是方正。鑒于陸氏集團目前的特殊情況,以及您對公司日常事務的……嗯,不甚熱衷。”他頓了頓,顯然在斟酌用詞,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不就是說她懶嗎?
沈青梧沒吱聲,心道,我這哪是“不甚熱衷”,我這是直接躺平。
方正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銳利如鷹:“陸氏集團涉及眾多關聯公司與復雜股權結構,絕非可以輕易交付給一個缺乏管理經驗、且無意參與經營的人。我們認為,為了避免陸氏資產流失,維護股東利益,應當立即申請凍結您名下所有陸氏股份,并暫時由專業信托機構代為管理。”
沈青梧眼皮都沒抬,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就知道,這群人,逮著機會就想動她的蛋糕。
耳邊傳來清脆的提示音,沈青梧心里一樂。紅包來得真是及時雨。
她慢慢睜開眼,視線在方正那張嚴肅的臉上停頓了幾秒。
在他的頭頂,一團淡淡的、帶著焦黃色斑點的紅光若隱若現。
那不是謊言的血紅,更像是一種……窘迫與威脅的信號。
“方律師,您現在自身難保,還有空替別人操心?”沈青梧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篤定,像貓咪伸了個懶腰,卻露出了爪尖。
方正的表情僵住了,金絲眼鏡下滑了一點,露出他瞬間緊繃的眼角。
他當然知道自己最近的麻煩,那樁涉及到一家小型科技公司股權糾紛的案子,他為了勝訴,走了一些灰色地帶,結果被同行死死捏住了把柄。
這事兒他自以為做得滴水不漏,沒想到卻被這個連公司名字都未必分得清的女人一語道破?
“沈女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嘴硬地否認,但微顫的指尖已經出賣了他。
沈青梧面前憑空出現一個白銀紅包,她連看都懶得看,直接意念拆開。
她伸出手,懶洋洋地朝嚴旭勾了勾手指。
嚴旭會意,立刻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到沈青梧手上。
沈青梧隨手一甩,那份文件便輕飄飄地落在了方正面前的茶幾上。
“這份文件,方律師應該比我更感興趣。”沈青梧換了個姿勢,繼續半躺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方正,“我聽說,方律師最近有個小麻煩,似乎涉及到您的職業生涯,甚至……可能影響到您的人身自由?”
方正拿起那份文件,只是掃了一眼標題,瞳孔就驟然緊縮。
里面的內容,分明是他那樁案子里最隱秘的關鍵證據!
這份證據一旦公開,不僅能讓他全身而退,還能將他的對手徹底踢出律師界。
他自問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這份隱秘,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抬頭看向沈青梧。
這個女人,不是只知道躺平嗎?
怎么會……
“沈女士,您想做什么?”方正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謹慎。
“很簡單。”沈青梧打了個哈欠,似乎談判這種事情耗費了她極大的精力,“我這人怕麻煩。你幫我把陸景山過去五年所有婚內財產轉移的證據整理好,交給我。我就把這東西,當做律師費送給你。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方正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陸景山那些賬,他作為法律顧問自然心知肚明,但要他直接交出來,那就是**裸地背叛委托人。
可眼前這份證據……關系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職業前途。
他權衡利弊,只用了短短幾秒。
陸景山那種人,落魄了比狗都不如,他可不打算跟著陪葬。
“陸景山委托我處理的離婚案,其前提是提供真實有效的財務狀況與背景資料。”方正清了清嗓子,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精明,只是其中多了一絲決絕,“但很遺憾,我的當事人并未做到。他提供的多份財務報表,存在嚴重的偽造嫌疑,且多處關鍵信息被故意隱瞞。鑒于此,本人宣布,即刻終止與陸景山的代理關系。”
他的目光掃過沈青梧,又看了看門外,似乎還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作為一名負責任的法律工作者,我有義務向相關部門揭露這些違法行為。”他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道,“同時,我建議對陸景山進行更全面的財務審查。”
這番話,無疑是給陸景山補上了一記重錘。
前有刑事指控,后有律師倒戈,瞬間孤立無援,連最后的法律防線也轟然倒塌。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次沖進來的是個少年,身形修長,頭發微亂,正是沈青梧的繼子——陸子騫。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文件袋,臉上還帶著幾分跑動后的紅暈,以及一種罕見的激動。
“沈阿姨!”陸子騫沖到沈青梧面前,將文件袋往她懷里一塞,氣喘吁吁地說道,“我,我把這東西拿來了!這是他藏在臥室暗格里的,他本來想偷偷跑路!”
沈青梧看了一眼文件袋,隨手打開。
里面赫然是幾本海外護照,以及幾張未來幾日飛往不知名小國的機票原件。
好家伙,這陸景山,還真是個“行動派”啊。
沈青梧收好東西,對著陸子騫笑了笑,眼神里多了一絲贊許。
這叛逆繼子,關鍵時刻還挺給力。
陸景山這下,連跑路的機會都徹底斷了。
場面一片寂靜。
方正看著陸子騫,眼神復雜。
他知道陸景山對自己這個兒子一直不待見,沒想到今天,竟然是被兒子親自“送”進了絕境。
就在大家以為風波終于平息時,調解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曼曼哭哭啼啼地走了進來,她臉上掛著淚痕,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景山他……他不能出事,他如果出事了,我們的孩子怎么辦?”林曼曼聲嘶力竭地喊道,然后從包里顫抖著掏出一張薄薄的紙片,舉到眾人面前,“我懷孕了!這是他的孩子!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那是一張顯示“陽性”的懷孕檢測單,紅色的條紋清晰可見。
沈青梧看到這張單子,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股刺眼的血紅色光芒覆蓋。
這紅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至尊紅包!沈青梧心里一震。這林曼曼,真是個送財童子啊。
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精準地落在林曼曼手上的那張檢測單上。
“哦豁,”沈青梧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這年頭,連醫院的檢驗單都能批發了嗎?林小姐,你這演技進步不大,道具倒是更新得挺快。”
林曼曼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頭,怨毒地盯著沈青梧。
沈青梧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至尊紅包拆開。
沈青梧收回目光,對著林曼曼勾了勾唇角,笑容懶散卻充滿致命的殺傷力。
“林小姐,兩小時前,你在城南的‘妙手回春堂’偽造的這張單子,手續費可不便宜吧?”她聲音平淡,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插林曼曼的心臟,“畢竟,假得這么真,也挺考驗技術的。”
林曼曼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猛地看向沈青梧,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張懷孕檢測單在她手中,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般,開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