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解室內(nèi)的空氣,彌漫著一股廉價香薰和陳年紙張混合的古怪味道,沉悶得讓人想打瞌睡。
陸景山和沈青梧分坐在一張長條會議桌的兩側(cè),中間隔著足有三米寬的距離,仿佛楚河漢界。
一個西裝革履,坐得筆直,神情悲憤,活像一尊即將殉道的雕塑。
另一個則半癱在自己帶來的那張智能按摩沙發(fā)里,沙發(fā)正用一種極為舒緩的力道揉捏著她的后腰,發(fā)出近乎催眠的輕微嗡鳴。
“沈女士,”首席調(diào)解員蘇清清了清嗓子,試圖將這詭異的氣氛拉回正軌,“根據(jù)陸先生的陳述,他認為你們夫妻感情破裂的主要原因,在于您婚后長期沉迷睡眠,未能履行作為妻子的基本義務(wù)。”
沈青梧眼皮都沒抬,只是調(diào)整了一下按摩沙發(fā)的模式,從“揉捏”換成了“捶打”,發(fā)出的聲響更大了些。
陸景山看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層精心偽裝的痛楚覆蓋。
“蘇女士,您誤會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迷人的破碎感,“我從未怪過青梧。她只是……太累了。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對生活失去了熱情。”
他話鋒一轉(zhuǎn),側(cè)過身,用一種充滿憐惜的目光看向坐在他身旁,一直低著頭垂淚的年輕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妝容清淡,哭起來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在我最低谷,被商業(yè)對手圍攻,甚至被青梧誤解的時候,是曼曼,”陸景山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是她陪在我身邊,聽我傾訴,鼓勵我,我們之間只是患難與共的純粹情誼。”
哦豁,小三上位洗白稿都準備好了。
沈青梧終于舍得睜開一只眼,打量了一下那個叫林曼曼的女人。
長得確實清純,哭得也很有技巧,肩膀一抽一抽的,就是眼淚半天沒掉下來一滴,估計是睫毛膠水太黏了。
就在林曼曼抬起那張掛著完美淚痕的臉,準備開口說出那句經(jīng)典臺詞“姐姐你不要誤會景山哥哥”時,沈青梧的腦海里,系統(tǒng)的警報聲突然拉得又長又尖,像是防空警報。
【警告!
檢測到高級別惡意欺詐行為!
目標人物林曼曼,謊言純度99.9%!】
【叮!叮!叮!觸發(fā)連環(huán)暴擊獎勵!恭喜宿主獲得黃金紅包x3!】
一連串金燦燦的紅包圖標在她視網(wǎng)膜上一字排開,閃得她眼花。
不用拆,紅包內(nèi)容已經(jīng)像彈幕一樣自動展開了。
【黃金紅包1開啟:獲得林曼曼與陸氏三名已婚高管的所有私密聊天記錄及酒店開房視頻(4K版)。】
【黃金紅包2開啟:獲得陸景山利用林曼曼名下海外賬戶進行洗錢的完整路徑圖及資金流水。】
【黃金紅包3開啟:獲得林曼曼近期與陸氏兩大競爭對手私下接觸的完整錄音。】
沈青梧的嘴角抽了抽。
這信息量,有點撐啊。
“姐姐,”林曼曼終于醞釀好情緒,柔弱地開口,“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們的感情,我和景山哥哥……”
“嚴旭,”沈青梧懶洋洋地打斷她,沖著身后站著的助理偏了偏頭,“把投影儀打開,給蘇女士和陸先生看看上周的家庭消費記錄。”
嚴旭推了推眼鏡,動作利落地將一臺微型投影儀連接上平板。
下一秒,對面墻壁上刷地一下,投射出清晰的畫面。
那不是什么家庭消費記錄,而是一張張高清的奢侈品購物清單,地點遍布巴黎、米蘭、迪拜。
每一張票據(jù)的抬頭,都清晰地印著“Lin Manman”的名字,而付款賬戶,正是剛剛被系統(tǒng)扒出來的那個海外秘密賬戶。
緊接著,畫面切換,一段音頻被播放出來。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正是林曼曼:“王總您放心,陸景山那個蠢貨的最新標底,我今晚一定能從他枕頭邊套出來……”
另一個男聲曖昧地笑了起來:“還是曼曼你有本事,事成之后,我給你買最新款的柏金包。”
“閉嘴!關(guān)掉!給我關(guān)掉!”林曼曼的臉瞬間由白轉(zhuǎn)青,再由青轉(zhuǎn)紫,尖叫著就要撲過去砸投影儀。
陸景山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蘇清作為調(diào)解員,見過各種狗血場面,此刻也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地看著墻上不斷滾動的證據(jù)。
陸景山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住身邊失控的林曼曼,臉上那副深情的面具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但他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這都是誤會!是她被人利用了!青梧,你相信我,我跟她之間,真的只是互相救贖的單純關(guān)系!”
他吼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
沈青梧眼前的世界里,代表謊言的紅光,濃度瞬間爆表,幾乎將陸景山整個人都染成了一塊滴血的豬肝。
【叮!檢測到史詩級謊言!宿主被動技能“真實之眼”臨時激活!】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紅包:陸景山私人設(shè)備監(jiān)聽網(wǎng)絡(luò)實時頻率(包含本調(diào)解室座椅下方03號監(jiān)聽器)。】
沈青梧看著這條提示,再看看自己屁股底下這張舒服的按摩沙發(fā),和對面陸景山坐著的那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忽然就笑了。
她沒說話,只是拿出手機,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敲擊了幾下,然后將手機放在了桌上。
下一秒,一陣尖銳刺耳的電流嘯叫聲,猛地從會議桌底下爆發(fā)出來,聲音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響。
“滋啦——我跟她之間,真的只是互相救贖的單純關(guān)系!——滋啦啦——”
陸景山自己的聲音,通過電流的放大,在小小的調(diào)解室里形成了滑稽而恐怖的回音。
他猛地低頭,臉色終于徹底化為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后一絲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裂,陸景山像一頭發(fā)瘋的野獸,猛地從座位上彈起,面目猙獰地朝沈青梧撲了過去,目標直指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把證據(jù)給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手機的瞬間,一道修長的身影不動聲色地橫移半步,穩(wěn)穩(wěn)地擋在了沈青梧的按摩沙發(fā)前。
薄硯辭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便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他抬手,輕描淡寫地握住了陸景山的手腕。
陸景山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死死夾住,動彈不得,那股冰冷的力道順著手臂直沖天靈蓋。
“陸先生,”薄硯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每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地上,“你的私人律師應(yīng)該很快就到了。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再請一位刑事律師。”
他微微偏頭,目光越過陸景山扭曲的臉,看向調(diào)解室緊閉的大門。
“鑒于你涉嫌巨額職務(wù)侵占、商業(yè)竊聽以及剛剛的蓄意傷人未遂,我想,門外等候的經(jīng)偵和治安警察,會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調(diào)解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幾個身穿制服的身影,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走了進來。
陸景山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癱軟了下去。
一片混亂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男人匆匆擠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被按住的陸景山,眉頭緊鎖,隨即轉(zhuǎn)向薄硯辭,遞上名片,語氣不卑不亢:“薄先生,你好,我是方正,陸先生的法律顧問。看來今天調(diào)解是無法繼續(xù)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個還陷在沙發(fā)里、仿佛事不關(guān)己的沈青梧,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既然陸先生暫時無法履行總裁職責,”方正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那么,陸氏集團不可一日無主,關(guān)于公司的日常管理權(quán)歸屬問題,我想,我們很快就需要和沈女士……好好談?wù)劻恕!?/p>